柴桥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
柴桥抬手时很注意,宽大的朝服袖袍从鹊娘身侧擦过,并未挨到衣裙半分。
错字就在他手指的阴影里。
待看清错字,鹊娘一张脸,从下巴,红到发际线。
啊啊啊!
其他字写错都好说,毕竟有点复杂,“入”字就两笔,还写错....
——要么说明她长了双狗爪子,要么说明她长了副狗脑子!
她当时算得太入迷,耳边只有铜钱叮当响的声音,脑子在进钱,手却自作主张地虎虎生风——这么简单的字,竟写了白字!
有点丢人,不仅丢自己的,还丢柴挑的。
鹊娘一张脸通红:“我...我...我每日都复习千字文来着...”
脑子不灵光,至少得证明她态度很端正。
“小公爷教过我认字,虽不多,我也每日勤认勤背。”
柴挑教过她的,她每日都会看一遍,有时看看柴挑的文扎——虽看不太懂。
字泰半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确实读不明白。柴挑说过汉人很聪明,一个字通常代表很多意思,有时候读音不同,代表的意思就完全不同,比如“好”这个字,弯一下声调就是厉害的意思,把声调往下砸就是喜欢的意思。
柴挑举了个例子:比如她。
饭做得好吃,人也好吃。
两个读音,都没冤枉她——读书应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她还没学会,柴挑就走了,她很想知道柴挑的话本子写了些什么?——有没有她?她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一个做饭好吃的好吃猫?
收——思绪往回收——
鹊娘将右侧用油纸包好的千字文双手递给柴桥。
柴桥垂眸。
千字文薄薄一本,保管得很好,页角轻微卷边,这是翻看痕迹无可避免。
但经常翻看,书页还干干净净的,没有折痕、没有脏污,说明主人非常爱惜。
可惜,到“治本于农,务兹稼穑”,之后翻看痕迹少了。
柴桥突然发问:“似兰斯馨——”
啥?
鹊娘条件反射接道:“如松之盛。”
“孔怀兄弟——”
“同气连枝。”
“上和下...”
声音渐轻,柴桥适时住了口,抽问这一句并不合适。
“啊?”
好在岳氏没听清。
柴桥点点头,掌握得还算比较扎实——能立刻背出来,已经比很多用虚功的书生强了。
柴桥指节弯曲,再次敲了敲案桌:“交友投分,切磨箴规——是为何意?”
鹊娘看柴桥,柴桥也看她。
昏暗烛光下,柴桥竟在鹊娘脸上同时看出了茫然,和...成王败寇赌一把的决然。
说实在,这两种情绪,很少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
柴桥:?下定什么决心呀?
“交,交朋友,要...要投,讲缘分;”
柴桥颔首,勉勉强强算吧。
“切菜磨刀,要真的使劲,才能规整。”
柴桥看鹊娘。
鹊娘咽了口唾沫,也看向柴桥。
隔了一会儿,柴桥移开眼,明白了:下定了胡说八道的决心。
柴桥垂首,把桌案的纸推了一截出来,示意鹊娘把炭笔拿起来。
“——交。”柴桥声音很轻:“交友投分的交,怎么写?”
怎么还默上了?
鹊娘看了看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炭笔:这时候手还怪听话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