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娘摇头:“我不知道啊。”
那...?
这是?
鹊娘想了想,笑起来:“我怕你没吃饭,这几日晚上都备着呢。”
前几日,他在刑部,并没有回府。
鹊娘习惯性解释:“你没吃也没浪费,第二日我同小乐就热好,吃掉了。”
柴桥胸腔有些发胀,微微垂下头。
鹊娘想把桌案后的太师椅给他搬过来,好好坐着吃。
公爷坐的太师椅,酸枝木,用料扎实,岂是小姑娘轻易拖得动的?
“刺啦刺啦”太师椅在地板上擦滑的声音,让柴桥回神。
“...嫂嫂,你且放着。”柴桥随手端了只小杌凳到窗边的茶案前,再将托盘一并端到茶案上:“桌上有文扎古籍,本也不该在那处吃喝。”再回答鹊娘刚才的问话:“我吃得惯荠菜——除了鱼腥草与松花蛋,我没什么忌口,”
茶案低,杌凳也小。柴桥两条长腿收在案边,略俯着身,先喝了一口粥,再吃蒸饺。
蒸饺是拿剩下的一小袋生粉,一半烫熟,一半冷的,揉成的皮。这样做,皮儿很剔透,看得见里面新割韭菜的翠绿和鸡蛋炒制后的黄褐色。
粥很烫,小食温热,应是一直温在灶上的。
柴桥垂下眼睑,吃相不急不徐,看上去很矜贵,但吃得并不慢。
鹊娘笑盈盈地看他吃,放下邪念,这才体会到几分“长嫂如母”的满足。
虽说她比柴桥还小几岁。
但不耽误。
她出声:“不够还有。”
柴桥抬眼看她。
岳氏这个眼神,他有点眼熟,但具体说不上来哪里熟,便又垂头赶在这么多吃食凉了之前入肚。
探花郎就是探花郎,缩在凳子里吃饭,都像在一本正经地著书立传。
鹊娘满足地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桌子后面做自己的事。
她在算收支。
榆钱饼子全部卖出,五十文的收入不算多,但基于她吃穿住都不用花钱,也算一笔不错的收入。
两日做一回,一个月便能卖出七百多文。
食材、柴禾等等,连同该给袖儿的分红,都得从里头扣。
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鹊娘把几项用度挨个列下来,越算越有精神。
虽并不很多,但很够用了。
鹊娘算得心里鼓囊囊的。
“...这里,错了。”
身后响起柴桥的声音。
鹊娘回头,柴桥眼神盯着她压住的那张纸。
“哪里错了...”鹊娘顺着柴桥的目光看过去:“白面价格?”
柴桥“嗯”了一声:“工部厂库须知,京师粮铺,白面每斤银八厘。”
她写的“一分六”。
整整贵了一倍。
鹊娘摇摇头:“没写错,在府里厨房买就得一分六,就是比外面贵——袖儿说,大师傅进货价就是每斤银一分二。”
柴桥沉吟片刻,便懂了。
三房,倒是管了一手好家。
好。
柴桥将这件事记下,暂且没再问。
“...字写错了。”
柴桥可以忽视岳氏用炭笔写的那一手比蚯蚓还歪曲的烂字,但他无法忽视“收入”,写成了“收人”。
一个是在做生意,一个像在混帮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