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魏知易还不知道谢燕的身份,贺锦堂却很清楚。
他吩咐郑安去厨房烧了几桶热水,抬去谢燕房里供她洗漱。
谢燕这一身都快被汗和泥巴糊住了,关起门来躲在屏风后头,仔仔细细给自己洗了个干净,顺便把之前那块黑色布巾和手上贺锦堂的帕子一起都放在水里洗洗干净。
在把贺锦堂的帕子从手上解开的时候,谢燕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某种药草的气味,很淡,带着一种干巴巴的清冽。
她把那帕子拿起来,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那气味果然是帕子上沾染着的。
这股味道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但是又有些记不起来。
洗得清清爽爽躺在床铺上,谢燕累了一天,脑袋里迷迷糊糊仿佛起了一层雾,很快便陷入一片梦境之中。
梦中,她站在那条熟悉的河边,面前的河水清澈而湍急,河水中一对八九岁的孩子正在急流之中挣扎着,两颗脑袋浮浮沉沉。
不要下去!不要下去!不要下去!
谢燕在心里拼命地提醒自己,可是一双脚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径直朝河边冲了过去,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手脚并用游到两个孩子身边,一手一个抓住他们,连拖带拽总算把两个孩子逐一推上了岸。
可是她自己此时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拼命让头露出水面。
“快……快找东西……拉、拉我上去……”谢燕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两个孩子惊恐地对视一眼。
“她……她好像是那个灾星……”一个孩子对另一个说。
“我娘说灾星是瘟神,让我遇见要躲得远远的……”另一个孩子颤抖着回答。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撒腿就跑。
谢燕看着那两个越跑越远的身影,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好像挂了千斤坠一样向下沉,意识也被呛进鼻腔的水冲淡。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破水而来,一把将她拉出水面。
冰冷的草地,冰冷的湿衣服,谢燕迷蒙地试图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抬不动沉重的眼皮。
她只感觉到一件干爽的袍子被盖在自己的身上,随即自己周围便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药草香……
“呵——”谢燕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开眼。
学馆客房的床帐映入眼帘,她方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梦。
谢燕坐起身,抚了抚胸口,胸口里一颗心依旧狂跳不已。
她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没有摸到,又赶忙伸手往枕头下面探,果然摸到了那一柄她从不离身的匕首。
冰凉的匕首握在手里,却让谢燕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