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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穷书生,千两银子

雪后初霽,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的阴云,洒在积雪覆盖的泗水村,反射出有些刺眼的白光。

这日是个好日子。

简陋但被仔细打扫过的山神庙前,香菸裊裊。

村长苏大顺领著村里几个年长的族老,神情肃穆,对著那尊早已斑驳褪色、眉眼模糊的山神像躬身行礼,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感谢山神爷赐下猎物,驱走狼患,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上山平安。

祭礼的肃穆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村口空地上的喧闹与热气取代。

几口从各家凑来的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底下柴火烧得啪作响。

锅里,大块大块的狼肉隨著翻滚的汤水沉浮,混杂著姜块、野葱和粗盐的味道,隨著蒸汽瀰漫开来,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狼肉这东西,肉质偏柴,腥臊气重,就算加了佐料水煮久燉,味道也只能说是一般,远不如家养的牛羊猪肉肥美,更比不上鹿羊的鲜美。

但对许多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平日锅里能飘点油花就算开荤的泗水村村民来说,这已是了不得的珍饈。

更何况,这是“山神爷”赐下的“福肉”,吃了能沾福气,能得山神保佑!

全村老少,只要还能走动的,几乎都聚在了村口。

人们端著自家的陶碗木盆,眼巴巴地望著锅里,脸上洋溢著久违的、近乎节日的喜悦。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嬉闹,不时被肉香引得伸长脖子,咽著口水0

“开锅嘍——!”

隨著苏大山一声吆喝,几个负责分肉的汉子掀开锅盖,更加浓郁的肉香轰然炸开。

人群一阵骚动,又在村长的维持下勉强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

一碗碗滚烫的、油汪汪的狼肉汤,一块块燉得酥烂的狼肉,被分到一双双粗糙、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中。

人们或蹲或站,就著洒落的阳光,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烫得直吸凉气也捨不得停下,脸上儘是满足。

“香!真香!”

“托三郎的福,托山神爷的福啊!”

“这肉有嚼劲!补!”

“我家小子昨晚做梦都在流口水,说今天要吃三碗!”

喧闹声、咀嚼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杂著肉香和柴火气,在这冬日里,竟透出一股炽热的人间烟火气。

山神祭的热闹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村口的大锅几乎没停过火。

狼肉再多,也架不住全村人放开了吃,基本上都要配上许多配菜来煮,汤占了大多数。

即便如此,到了第三天傍晚,最后一锅肉汤也见了底,连骨头都被孩子们敲开,嗦得乾乾净净。

很多人一年到头,甚至几年都吃不上一顿像样的肉。

这连续三天的“大锅饭”,油水足,肉管够,足以让许多贫苦的村民铭记很久,成为这个寒冷冬日里最温暖、最饱足的回忆。

所以,当祭礼结束后,村长苏大顺站在空地上,对著意犹未尽的村民们宣布,等年后雪化地开,要组织青壮劳力,去给苏明家帮忙建新房时,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

“应该的!三郎给咱村除了大害,还让大傢伙吃了这么多天肉,出把子力气算什么!

“”

“对!我家出两个劳力!”

“我家虽然就我一个顶用的,但我泥瓦活还行!”

“木头我去砍!后山有的是好木料!”

村民们响应得异常爽快。

吃了人家的“福肉”,帮恩人建个房子,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觉得是沾了光能给“山神爷”转世家出力,说不定也能沾点福气呢。

苏大顺见状,心中欣慰,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既酬谢了三郎,又全了村民的情义,还不用动公中的钱—虽然公中也没几个钱。

他乐呵呵地去找苏明报喜,却见苏明站在自家低矮的院墙边,望著远处渐渐散去、但脸上犹带喜色的村民,眉头微锁,非但没有开心,反而轻轻嘆了口气。

“三郎,咋了?大伙儿都答应出力,开春雪一化就能动工,保准给你家起几间亮堂结实的新房!”苏大顺走近,有些不解。

苏明收回目光,看向苏大顺,声音有些低沉:“大顺爷爷,我不是为房子嘆气,我是看大伙儿————穷困啊,大伙儿都太穷了。”

“哦?怎么说?”

“你看他们,”苏明指了指那些背影:“三天肉吃下来,好多人脸上才有点活泛气。”

“可这肉吃完了呢?年过完了呢?雪化了,地里的活计还没起来,青黄不接的时候怎么办?”

“很多人家里,怕是连这顿饱饭之前的存粮都不多吧?”

苏大顺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变作了沉重。

他何尝不知道村里的光景?

今年雪灾格外重,虽然因为苏明预警和互助,没像邻村那样被杨亭长坑得卖田卖地,但家家户户的存粮也耗得七七八八了。

开春后种子、农具、税赋————哪一样不是压在心口的大石?这顿肉,不过是苦难日子里一点短暂的甘甜罢了。

“三郎,你的意思是————”

“光靠种田打猎,一辈子富不了,你就算种100年地又能如何?终究是个穷鬼!”

“我打猎也没有用,狼不是天天有,好猎物也不是次次都能撞上————”

苏明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咱们村,不能一直这么穷下去,不能一直看天吃饭,看山吃饭,更不能指望我次次都能带回这么多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得想个法子,让咱们村,慢慢地,一点点地,富起来。”

“至少,让大伙儿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天天发愁,让孩子能多吃几口饱饭,让老人冬天能有件厚实点的衣裳。”

苏大顺听得心头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三郎,你————你有法子?能让全村都慢慢好起来的法子?”

苏明好歹是现代人,並不真正属於这个落后的封建古代世界,他知道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知识。

他点点头:“有一些想法,但成不成,行不行,还得试试。”

“现在,我总算有了点————名声?”他自嘲地笑了笑:“等我这次进城,把皮子卖了,积攒一波起家的第一桶金,再仔细看看,哪个法子最走得通,最稳妥,最好赚钱。”

“等我赚到钱,我就带大伙儿一起赚钱!”

苏明的確有了很多计划,但终究只是脑海里的计划而已,需要去县城里考察考察,並且还要有第一桶金起家才行。

“好!好!好!”苏大顺想的没有那么多,他只看中苏明说要带全村发財,丝毫没有怀疑能力,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

他用力拍了拍苏明的肩膀,眼眶竟有些发热:“三郎,有你这句话,爷爷心里就踏实了!”

“咱们全村,以后就靠你带著奔好日子了!你儘管去试,需要村里出人出力,你一句话!”

当天中午,苏明便驾著从村长家借来的驴车,载著綑扎好的十九张普通狼皮和那张最为珍贵的银白狼王皮,吱吱呀呀地驶向了临江县城。

积雪融化了些,道路依旧泥泞难行,但比前几日好走了不少。

一些时间后,驴车停在了王记铁木铺门口。

伙计王铁雷正送走一位客人,转头看见苏明从车上卸下那么大一卷皮毛,眼睛顿时瞪圆了,连忙迎上来:“苏小哥?您这是————又猎著大货了?”

等他帮著苏明將皮子在店內空地上铺开,看到那满满一堆灰扑扑的狼皮,以及其中最耀眼的那张银白色巨狼皮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还有这————这银色的皮毛是什么?”

“都是狼皮,银色的皮毛是一头大狼王身上的皮——”

——

“狼——狼王的皮?”王铁雷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蹲下身,仔细抚摸著狼王皮银白厚实、光泽独特的毛髮,又翻看其他狼皮的硝制情况和完整度,脸上写满了震惊。

十几二十块狼皮!

还有一只狼王的皮毛!

这是把一窝大狼群给灭了啊!

他第一反应,这绝不是一个人能猎到的量!

定是泗水村组织了大批猎户,进行了围猎!

看来那狼王祸害不浅,逼得一个村子都拼命了。

心里有了判断,王铁雷的报价也就基於“大宗收购”和“村里集体猎物”来谈了。

“苏小哥,您这些皮子,成色不错,硝得也还行,就是狼皮这玩意儿,不算顶顶金贵,保暖不如狐裘,威风不如虎豹。”

王铁雷搓著手,摆出生意人的精明脸:“这样,普通狼皮,按市价,下等狼皮200—

400文,上等能够400—500文,你这成色不错,我给你一张450文的价格————”

“你这19张狼皮,一共————8550文,给您凑个整,算八两六钱银子!”

他又指著狼王皮:“这张是真稀罕!银毛巨狼,我听都没听过!皮子也完整,就脖颈一处刀口。

“7

“这样,我给您个高价,十一两!如何?看在咱们的关係上,我再给您凑个整,加几钱银子让你这些狼皮总共凑够整整二十两银子!”

“这价格,绝对不低,您在县城里打听打听,绝对公道!”

二十两银子,对普通农户来说,已是一笔巨款。

但苏明看著那张在店內光线映照下流转著淡淡银辉、霸气犹存的狼王皮,心里却觉得不止这个价。

“铁雷哥。”苏明开口,语气平和却坚定:“普通皮子,您这价还算中肯。”

“可这狼王皮————不一样。”

“物以稀为贵,您也说了,听都没听过。”

“这等稀罕物,取暖或许不是最强,但摆在大户人家的厅堂,铺在太师椅上,那份气派和面子,十张普通皮子都比不了。”

“所以,这价格,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王铁雷苦笑:“苏小哥,理是这么个理。”

“可再稀罕,它终究是张皮子,是实用之物。”

“大户人家讲气派不假,可他们也精明啊。”

“您这狼王皮是不多见,可比起真正的极品紫貂、火狐,甚至虎皮,还是差了些意思。”

“按现在的行情,虎皮一张也就十二三两银子,您这狼王皮,我出十一两,已经是看在它稀罕,加上咱们老交情的份上了。

“再高————我真卖不出去,得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