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解剖,他就是苏三郎!
“开始吧!”
郑镇山搓了搓冻得发红的粗糙大手,朝掌心哈了口白气,定了定神,他拿起那柄用顺了手的剥皮尖刀,蹲在了第一头普通灰狼的尸体旁。
他先仔细看了看狼尸身上的创口。
脖颈上一处箭伤,入肉极深,几乎透体而过,伤口周遭的血肉被某种特殊结构撕裂得乱七八糟,放血极快。
箭早已被取走,但那伤口形状,郑镇山一眼就认出来,是军中或顶尖猎手才捨得用的“放血箭”、“钻心箭”一类。
再看旁边另一头狼,是被刀砍死的,刀口在咽喉,从下顎切入,乾净利落,一刀毙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劈砍痕跡。
刀法狠辣,角度刁钻。
第三头,第四头————
致命伤大同小异,要么是精准的箭矢贯穿要害,要么是凶悍的刀锋切开脖颈、胸腹。
偶尔有几头狼身上有另外的浅伤,像是被石子之类的东西击中,但都无碍大局。
看手法,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更重要的是,这些伤口新旧程度几乎一致,发力习惯、攻击角度也隱约透出同一个人的风格。
如果说一开始听山子说“一人屠灭狼群”,郑镇山心底还存著三五分“或许是村民合力,夸大其词贴金给某个人”的怀疑,那么此刻,面对这十几具尸体上如出一辙、充满个人印记的致命伤,那点怀疑如同阳光下的雪沫,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真的!
真的是同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一把刀,一张弓,在这冰天雪地里,將十几头饿狼连同它们的王,杀了个乾乾净净!
“嘶————”郑镇山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杀猪宰羊半辈子,自问胆气不小,可设身处地想想那场景:
一风雪呼號,狼嚎四起,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他怕是腿都软了!
可现在,这些凶狠的畜牲,都变成了他手底下待处理的死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混合著对未知强大存在的本能恐惧,悄然爬上郑镇山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间低矮安静的土坯房,先前那点来自城里人的、看待乡下穷户的隱隱傲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动作粗重些,喘息大声点,都会冒犯了里面那位不知真容的“煞神”。
“爹?”郑撼山见他爹发愣,小声唤道。
郑镇山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无比郑重地对儿子道:“撼山,看见没?这才是真本事!咱爷俩今天,是撞上真佛了!”
“手里的活儿,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剥皮,剔骨,分肉,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
“皮子要完整,肉要分得乾净,筋骨不能伤著!听见没?”
“哎!听见了爹!”郑撼山连忙点头。
他虽然不如他爹心思细腻,但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高人”產生了强烈到极致的好奇与————崇拜。
没错,是崇拜。
郑撼山天生神力,性子也直,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好汉。
城里那些走街串巷、吹得天花乱坠的游侠儿,他向来嗤之以鼻。
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狼尸,这恐怖的伤口,无一不在诉说著那位“高人”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亲眼所见,这可比什么江湖传说、侠客故事带劲多了!
“要是————要是能亲眼见见这位好汉,该多好————”
郑撼山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痒得厉害。
父子俩各怀心思,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郑镇山主刀,郑撼山打下手,开始正式处理这些普通狼尸。
尖刀划过冻硬的狼皮,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刀刃顺著皮肉之间的筋膜游走,精准地避开容易破损的部位。
剥皮,开膛,剔骨,分解————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那些狰狞的狼尸在他们手中迅速变成一张张相对完整的皮子,一堆堆精瘦的肉块,以及剔得乾乾净净的骨头。
山子不知何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一边搓著手哈著气,一边乐呵呵地看著。
见郑家父子那副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的模样,他心里也颇有些与有荣焉的快意。
三郎厉害,连带著他们这些同村人,在这些城里来的“手艺人”面前,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不少。
他起初还有些不放心对方技艺,但见这父子俩手法嫻熟老道,下刀又稳又准,几乎没有浪费什么好肉,剥下的皮子也儘可能保持完整,不由得真心赞了一句:“郑叔,撼山哥,好手艺!这活儿乾的,漂亮!”
郑镇山嘿嘿一笑,心里受用,嘴上却道:“山子过奖了,混口饭吃的手艺,不值当夸。主要是————东西好,不敢糟践了。
“7
他说的“东西好”,既指狼皮狼肉,更指这狼尸背后代表的那位“猎手”。
:
几个时辰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流逝。
日头渐渐偏西,寒气重新凝聚。
院子里,普通狼尸已处理完毕,狼皮、狼肉、內臟、骨头分门別类,堆放在乾净的草蓆或木盆里。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庞大、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具银白色的狼王。
父子俩洗了洗手,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指节,神情凝重地走向那被草蓆半掩的巨兽。
刚才只是远远看著,已觉压迫。
此刻真正站到这具尸体旁边,那股无形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凶悍气息,似乎仍未完全散尽。
三米多长的身躯,即便侧臥在地,也像一座覆盖著银雪的小丘。
厚重的银白色皮毛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依旧泛著冰冷华贵的微光,与普通灰狼的毛色截然不同。
四肢粗壮如成人小腿,即便死后僵硬,爪尖依旧闪著乌黑锋利的光。
头颅硕大,吻部突出,纵然双自紧闭,那狰狞的轮廓也足以让人想像它生前的威猛。
“我的老天爷————”
郑撼山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仰头看著这巨物,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畜牲,也太大了吧!这要是活的,得多嚇人?”
他自詡身强力壮,在城里寻常地痞都不敢惹他,可站在这狼王尸体旁,竟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鸡崽。
这还只是具尸体,威势不足生前干一,若是活著的————他简直不敢想。
郑撼山不由得感慨:“好一头畜牲,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大的狼,这怕是会成精怪了!
”
“有人竟然能够把这种大傢伙给干掉,还顺带把整个狼群干掉,这还是人吗?肯定不是人!”
郑镇户听见儿子这话,嚇了一跳,冷汗直冒,怕这话得罪了主人家,连忙补充道:“这般本事,的確不是人,是神!山神爷下凡!”
一方面是怕得罪主人家,所以吹捧这话。
另一方面却又是真心实意。
毕竟,狼王那么牛,还不是被这苏三郎干掉了?
狼王牛?
苏三郎更牛!
“如果能够拜见拜见这位山神爷,那该多好————”父子二人感慨。
““爹,你说————那位山神爷,到底长啥样啊?”
郑撼山好奇得心痒难耐,压低声音问:“肯定得比咱们还高,还壮吧?说不定跟庙里的金刚似的,三头六臂?”
郑镇山瞪了他一眼:“少胡说!高人自然有高人的样貌,岂是咱们能揣度的?专心干活!”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忍不住琢磨。
苏三郎好不好看丈许高?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处理这具最珍贵的狼王尸。
过程比处理普通狼尸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狼王的皮太厚,太韧,下刀需格外讲究角度和力道。
郑镇山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当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抽取背脊和四肢的主筋时,郑镇山的眼睛亮了。
他双手捧著一根抽出来的、小指粗细、呈淡黄色、极具韧性和弹性的长筋,忍不住嘖嘖称奇:“好筋!真是条好筋!”
“我老郑剖过的牛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好的那条,可现在一看,跟这条狼筋一比————嘿,那条也只能算是下乘!”
这条狼王主筋,不仅粗壮,而且筋络分明,韧性十足,隱隱透著一股独特的凶悍气息,绝非寻常家畜可比。
“哦?那这筋,能做一把好弓吗?”
一个略显清朗的少年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郑镇山一惊,他刚才太投入,竟没发现有人靠近。
抬头一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穿著半旧的棉袄,鬢角处贴著一小块褐色膏药,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平静地看著他手中的狼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