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张郃:是兄弟,今夜就来楼櫓砍我!(2 / 2)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首页

郭统说,解散之后,蜀军开始喝酒。不是轮值的那批轮值的当然还在哨位上,但喝酒的那批喝疯了。

王平也喝醉了,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指著冷杉林的方向骂:骂马绍先不识抬举,骂凉州马家有什么了不起,骂他父亲马超当年在渭水边也不过如此。

越骂声音越大,最后把酒碗往地上一摔,碎片飞溅,拔刀就要往营地深处走,说要砍了那个凉州小子。几个亲兵把他拉住,夺了刀,架回帐里。

他被绑在树上时,那些轮值的蜀军都在看帐门口的热闹,没有人往冷杉林这边看一眼。

他手上的绳子在石头上磨了半天,早就已经偷偷磨断了。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这个俘虏。

他们都忙著喝酒,忙著骂人,忙著计划今晚怎么放火烧山,他便趁乱摸出了营地,顺著溪涧往下爬。

张郃没有接话。

他靠回凭几,目光越过郭统的肩头,望向帐壁上那幅陇右地形图。南山被硃砂笔描得很粗,从山脚到半山腰画了七八个圈,那是他计划建楼櫓的位置。

他已经两天没有看这幅图了。此刻再看,那些圈像一排绞索,正等著他往里面钻。

郭统站在那里,膝盖在发抖。不是怕,是累的。从南山摸爬滚打逃出来,一直没有没有停过,两条腿走到后来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张郃突然站起来,他走到舆图前,背对著所有人。

“有趣。”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皂色布袍下肩胛骨撑出两道棱。他看著舆图上的南山,然后又开口了。

“马子固,要烧我的楼櫓。”

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在跟帐中诸將说话,倒像在跟自己下棋。

“今天晚上,南风,火油,浸了油的麻布捆在弩箭上,一箭一座楼櫓。楼櫓是杉木的,柵栏是杉木的,柵栏后面的粮车和草料堆也是杉木的。放火的口诀背得不错。”

他顿了顿。

“那些伐木队的斧柄上,是不是已经浇了油?”

费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邻没有等他回答。

“还有那些喝了酒的蜀军,醉成那样,轮值的哨兵还够不够数。”

郭统愣住了。

他本以为张郃会害怕。

但张郃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比恐惧更沉的东西——一个打了四十余年仗的老將,在闻到对手的计划时,本能地开始拆解它。

“他当著你的面说这些,是故意的。”

张郃转过身,看著郭统。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花白的鬚髮被照得发亮,眼角的皱纹比平日更深,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在利用你,小子。”

郭统看著张郃,张郃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冷而沉的篤定。

张郃转过身,走到舆图前。他从案上拿起陶杯,杯底沉著几片隔夜的茶叶。他把茶喝尽,杯子重重往舆图上一搁,杯底刚好压在南山脚下那圈硃砂画的楼櫓標记上。

茶叶晃了晃,沉下去不动了。

张郃的手指点在南山脚下那一圈硃砂画的楼櫓標记上:“他想让我以为他今晚要放火烧山,想让我把建楼櫓的人收回来,把伐木队撤回来,然后缩回街亭城去。”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张郃顿了顿。

“可如果我不撤呢?”

费曜忍不住开口:“將军,您的意思是————”

“他要烧我的楼櫓。那就让他来烧吧。”

张郃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不是浪花,是一圈一圈往四面扩散的涟漪。

“传令。今夜所有楼櫓的弓弩手增加一倍,箭壶备满,弩机绞到满弦。楼櫓四周二十步以內的杂草灌木全部清除,不留任何可以引火的东西。伐木队和筑台队全部撤回营中,今夜不在外留人。”

他停了片刻。

“另外,把那些正在往山上运的擂石和滚木,分一半出来,推到南山脚下的林子里去,藏在冷杉后面,不必埋得太深。但藏得不能太隱蔽,必须很容易被山上下来的蜀军撞见。把营中的火油、松脂、多余的弩箭,也放在那里。”

费曜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来。这些东西堆在那里,像一支即將出发的偷袭部队,还没来得及出发就被山上下来的蜀军撞破了。

蜀军只会认为他们是来攻营的,不会想到他们本身就是用来被发现的。

张郃转过身,重新拿起案上那支笔。

竹简上的撤军令还只写了一半。他把笔搁下,缓缓捲起竹简。撤回街亭城的念头,被他亲手掐灭了。

“这一仗,就在今夜打。南山上的老鼠们,憋了半个月。今夜他们终於要出来了。”

他抬起头。

“咱们等了他们半个月,也不差这半日。”

帐外,阳光正越过南山山脊,落在魏军大营外那一排尚未完工的楼櫓上。

那些楼櫓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晨光里,杉木没有上漆,铁钉没有铆紧,踏板只铺了一半,露著半截龙骨。

它们还差三天才能完工。

但张郃不打算再等那三天了。

此刻南山深处,马承正蹲在那棵百年古松的横枝上,嘴里叼著草根,望著山脚下的魏军大营。

草根被嚼得稀烂,苦味在舌根上化开,他浑然不觉。

他看见那些正在往山脚下搬运擂石滚木的魏军士卒,看见那些在楼櫓四周清除杂草灌木的弓弩手,看见张郃站在中军帐外,正朝南山的方向望过来。

隔著冷杉林,两个人的目光在南山山腰与山脚之间撞了一下。

然后马承把草根吐掉,笑了。

“老將军,他居然真信了。”

他从松枝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松脂,朝营地走去。

那今晚,就按计划进行。

当然,不是去烧楼櫓。

他从松枝上跳下来。远处山脚下,魏军的伐木队正在往回撤,擂石和滚木正被推到冷杉林里藏好。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进行,张郃把所有人都收拢到楼櫓底下,等著蜀军来放火。

而蜀军不会来。不但不会来,还会趁夜绕过那些楼櫓,他们有別的地方要去。

不是往山下,而是要往西。

至於西边有什么,张老將军迟早会知道的,但不是今夜。

今夜他只会在楼櫓底下等著一群永远不会来到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