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腊日书启,麻油生民(2 / 2)家父刘病已,我替大汉续个命首页

“远胜陶釜!”张五语气篤定,“王府厨工日日试用,青菜脆嫩、蛋食焦香,再无往日蒸煮软烂的口感。臣还摸索出法子:锅体洗净拭乾,薄涂一层油脂,便可久放不锈,十分省事。”

刘钦抬手,指尖轻轻弹在锅沿。

清越声响澄澈通透。

锅体轻薄,仅有陶釜三分之二重,省铁、便民、实用,一举三得。

“这批新锅,每乡亭先置一口。”刘钦缓缓吩咐,“令乡嗇夫先行试用,任由乡民观摩学习。再刻板製图文告示,列明用锅、护锅、防锈诸法,效仿石磨旧制,浅白易懂,不识字也能看懂。徐徐浸润,不必强推。”

张五一一记下。

离开铁官工坊,刘钦又移步学舍。

夜深雪静,学舍灯火通明。申屠应伏案低首,逐字勘校最新一期《淮阳经义录。册中收录韩延寿、申屠应二人关於“天子一爵”的经义辩答,兼录杜先生《左传精注。

杜先生学养深厚,性情耿直,立论锋利,从不避权贵。韩延寿早前便劝过,这般性情极易招人忌惮。

当时刘钦只淡淡说了一句:学舍不需圆滑世故,只需真学、真见、真话。

学问贵在正本清源,不必刻意周全人情。

翻完校样,刘钦隨口问起四方游学儒生近况。

韩延寿回道:“今年入冬以来,潁川、汝南赴学之人愈来愈多。近月更有南阳、临淮、沛郡士人远道而来,或是抄书,或是问学,或是观览淮阳新政。”

刘钦微微点头。

潁川、汝南近邻求学,是地利使然。

南阳、临淮远来,是淮阳文名渐远。

唯独沛郡龙亢士人千里赴淮,意味全然不同。

沛郡是汉室龙兴根基、功臣故里,此地士人主动前来游学,足以说明淮阳学风、治政声望,已然渗入天下文脉核心。

“来者不拒。”刘钦沉声说道,“学舍居所若有不足,便令国相府腾挪空舍。远来士人衣食短缺,由王府一体供给周全。”

教化不分远近,文德不別亲疏。

韩延寿应声领命,稍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私函,双手呈上。

“大王,潁川原宏昨日遣人送来了书信。”

刘钦展开细读。

信中言辞极尽谦和。原宏言道,潁川今冬引种淮阳宿麦,依从淮阳管护章法,入冬长势安稳,民心踏实。又说潁川各县百姓听闻淮阳乡亭公磨便民,心生艷羡,郡中豪族欲出资订购数台石磨,愿以市价重金採买。

信末一句最为恭谨:《淮阳防疫录传遍潁川诸县,今冬全境无疫,皆承淮阳恩泽。

通篇句句示好,字字谦卑。

刘钦看完,转手递给韩延寿。

“原宏此举,意在借淮阳技艺、淮阳名望,稳固潁川民生人心。”

他语气平静,从容吩咐:

“石磨可售,运费自理。

《淮阳经义录依旧按期赠予两份。

淮阳新纸,亦按市价常態供给潁川。”

利可以互通,名可以共享。

唯独分寸、主次、权柄,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韩延寿心中瞭然。

如今的淮阳,粮种、器具、纸籍、学风、防疫之法,儘是外郡刚需、豪强所仰。

不知不觉间,淮阳早已不再是被动守土。

以一方封国民生,隱隱牵动周边三郡格局。

夜色愈深,学舍灯火映著庭前落雪,静謐悠长。

千里之外,潁川大族府邸。

原宏指尖抚过微凉信纸,默然久坐,眸光沉沉,一语不发。

表层温顺示好之下,两地堆叠的暗流,早已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