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腊日书启,麻油生民(1 / 2)家父刘病已,我替大汉续个命首页

自开春第一封尺素送入长安,转眼已是岁末经年。

起初刘钦自定规制,十日一书,风雨不误。日子久了,往来书札反倒愈发频繁。

有时宣帝在御书中细问吏治农桑,他便隨问隨復,不必拘守旬期;有时宫中传来消息,父皇冬日旧咳反覆,他便另写一封,专问起居安康;更多时候,他巡行乡野,见田亩新貌、民生点滴变化,心里有所感触,便隨手落笔记下。

一来二去,原本规整的旬度定例,悄然变成了三两日一封的家常书信。

书房专门储放御书的竹夹中,宣帝歷年亲笔赐信,已积下二十余封。皆按时序编號、妥善存档,条理分明。

时至腊日。

淮阳礼制从简,王府依旧例赐各乡耆老酒肉,酬谢一岁耕织劳苦。

刘钦亲自立在府门迎客,逐一举酒致意,足足佇立一个时辰。

淮阳本地浊酒味淡微甜,最宜冬日暖身。乡老鬢髮染霜,面带酒色,笑语盈盈。城东一位老者借著岁节喜气,壮著胆子上前,轻轻扯了扯刘钦的衣袖,语气恳切。

“大王今年修渠、购牛、设磨、安农,万民感念。来年若是得空,可否再开新渠?把洧水活水引上高处旱地,也好让坡地薄田,也能沾水润土。”

刘钦笑意温和,隨口应下:“开春勘地,便即动工。”

老者心愿落地,满心欢喜,拎著赐下的酒肉隨乡人散去。

暮色沉沉落下来,府前人流散尽,喧囂褪去,四下重归安静。

刘钦折返书房,铺开一张崭新的淮阳新纸,提笔落字,写下本年度第二十一封长安问安札。

臣钦顿首再拜。

今日腊日,淮阳岁安,四境和乐。臣於府门设岁酒,劳饗各乡耆老。城东父老恳请开凿新渠、引洧水灌高地薄田,臣已许诺开春亲往勘定。

入冬以来,全境宿麦长势平稳,乡亭公磨轮转不息,备荒仓储粮逾万石。防疫药库已择定基址,来春便可动工营建。

去年淮阳试种胡麻数十亩,收成稳妥。此物可榨油烹食,可入药养身,於民裨益甚多。唯封国內种源稀少,难以大举扩种。臣恳请父皇敕令少府,拨付胡麻种粮,供来年全境推广。待栽种有成,臣当匯总四时栽种、管护法度,辑录成册,呈报朝堂,供天下郡国取用参详。

隆冬天寒,父皇旧岁夜咳之疾,今冬可有舒缓?前次奉上山野蜜浆,若能滋养身心,臣当续采再进。母妃旧疾逢冬易发,臣自南阳购得润肺良药,另封呈上,乞父皇代为转交。

臣居淮阳,守土躬耕,朝夕恭候圣训。

写完正文,刘钦默然看了一遍。

通篇不急不迫,先报岁安民政,再敘农桑实绩,顺势求请种源,最后归於人伦问安。政事藏在寻常家语里,所求不突兀,所言不虚浮。

胡麻看似细微末节,却是烟火民生的根本。乡野百姓终年粗食寡味、少盐少油,日子过得清苦单薄。油料一旦普及,民间饭食滋味、滋养底气,都会悄悄改变。

王道从不是急於求成的功业,都是这般一点一滴磨出来的。

他略一沉吟,提笔在信末补了一行附言。

去岁农閒,臣数与乡民同食,见庶民终年唯有粟饭盐蔬,鲜有油腥滋养。胡麻油虽微,可补民生匱乏。此非急功之务,实为养民之本。王道开端,在於使民养生无憾。伏望陛下察之。

字字皆是亲眼所见、心中实感,没有半分矫揉虚饰。

宿麦饱腹,公磨省力,铁锅改良炊食,胡麻补养民生。淮阳的变化,从来不是惊天新政,只是一点点让百姓从饥寒安稳,再到衣食温润。

根基,就是这样慢慢扎深的。

刘钦重新工整誊录一遍,笔跡端正沉稳。

隨后唤来郑管事,细细吩咐备办隨信贡物:新采的山野蜜浆、改版精製新纸、南阳润肺药材,还有一册逐月整理、记录详实的《胡麻栽种手札。

末了,他轻声补了一句:“挑两口精工新铸铁锅,一併送入长安。一奉陛下,一呈母。不必写进信中。”

公是公,私是私。君臣礼数周全,亲情內敛不言。

郑管事领命退下。

刘钦换过常服,出门去往铁官工坊。

冬日雪后初晴,矿场泥泞湿滑,工匠踏泥入坊,添矿鼓炉。作坊之內炉火烈烈,锻铁叮噹之声连绵不绝。

较之去年鬆散隨意的做工模样,今年匠徒工序规整、进退有序,全然变了一番气象。

张五正蹲在水排机旁,细细检修立轴铜套枢纽。

自打水排助燃,炉温恆定,铁料精纯不少,铸器品质隨之节节攀升。早先的铁锅只求可用,如今新模铸出的锅具,轻薄、匀热、耐用,样样精进。界首、城东各乡农户早已私下打听,人人盼著新式铁锅儘快普及乡野。

见刘钦到来,张五连忙起身拭去额间汗水,指著墙角堆叠整齐的新锅。

“大王,新模改过之后,锅壁更薄、省料省铁,传热也更快,比从前的旧锅好上数倍不止。”

“烹炒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