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李建国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小路,问清楚了。”
李建国的声音有些哭笑不得。
“他爷爷给人家做法事求子,收了五千块钱,结果那人媳妇把孩子生下来,亲子鑑定不是他亲生的,现在对方要求退钱,老爷子不肯,对方就报警说他诈骗。”
路世远:“……”
“这性质其实也不算严重。”
李建国继续说,“让老爷子把钱给人退了,签个保证书就可以走人,你现在过来接人吧。”
路世远鬆了口气:“谢谢李队,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你上次帮了我们大忙,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李建国说完就掛了。
“牛逼啊老路,啥时候连治安局的关係都有了。”丁伟搂住路世远肩膀。
“你他妈鱼的记忆吧,昨天不是刚跟你说过?”路世远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我昨天根本没信,现在信了一点。”
“行了,你和苏月在这陪老李,我去接人。”
二十分钟后,网约车在治安局门口停下,路世远走进去,一路来到大厅。
一眼就看到坐在长凳上的老人。
老爷子七十出头,穿著一件灰色对襟长衫,头髮花白,留著山羊鬍。
他正抓著旁边一个年轻治安官说话,眉飞色舞吐沫飞溅,完全不像被抓进来的样子。
“我说小同志,恁给俺评评理,俺和那那傢伙公平交易,一手给钱,一手求子,先別管孩子是谁嘞,恁就说求没求到吧?”
年轻治安官一脸无奈,看见李建国过来,顿时露出求救的表情。
“家属託人来接他,你先去忙別的。”
那年轻治安官闻言如释重负,一个闪身就溜了。
路世远看向老爷子头顶。
游方道人】
蕴真道人】85天 09:13:47】
“蕴真……是道士的境界?”
路世远心中闪过疑惑。
看来诡异降临的同时,道人的能力也会有所提升。
只是不知道提升的幅度多大?
老爷子发现有人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路世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
“老爷子,我是李文彬的同学,他受伤了在医院,让我来接您。”
“咋回事?俺乖孙咋还住院咧?”李德厚眼睛瞪得老圆。
“爬山不小心摔了,胳膊和腿骨折。”
路世远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那恁带我去医院看看。”老爷子脸上露出担忧。
“李队,那我们走了?”路世远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朝他挥了挥手:“双方已经调解完事,钱退了一半,走吧。”
“这不就对了!”
“俺老头子顶著太阳做了一天法事,总得给点辛苦费嘛!”
老爷子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之前那个年轻治安官。
“小同志,有空到我那儿喝茶,我给你起坛祈福,不收钱。”
年轻治安官笑了笑,没接话。
路世远跟著老爷子走出治安局大门,发现老爷子走路带风,腰杆挺得笔直,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路世远给李文彬发了条消息:“人接出来了,现在带他去医院看看你。”
“走吧老爷子,先带你去看文彬。”
路世远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李德厚没动,摸了摸肚子,乾咳了一声:
“那个……小伙子,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垫吧一口?俺中午就啃了俩馒头,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路世远看了他一眼:“那行,附近有家饭店,我们去那吃完再去。”
李德厚嗯了一声,走了两步,脚步又慢下来,老脸一红,像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路世远问道:“老爷子,怎么了?”
“那个……俺身上没钱嘞。”
李德厚把口袋翻出来,空空荡荡。
“剩下点钱全退给了人家,一分没剩。”
路世远忍住笑:“没事,我请你。”
李德厚眼睛一亮,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伸手拍了拍路世远的肩膀。
“你这小伙子中!俺就知道文彬交的朋友差不了,那俺就不客气嘞,回头俺给你看看相,就当饭钱,不让你吃亏。”
路世远带著老爷子拐进旁边一条小街,找了一家做家常菜的小馆子。
这会不到饭点,店里就他们一桌。
李德厚坐下后主动拿起菜单,点了红烧肉、青椒炒鸡蛋、醋溜白菜,外加一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
点完又抬头看向路世远:“你要吃啥?隨便点。”
路世远中午刚吃过饭,只让老板上了一壶茶。
等菜的间隙,李德厚打量了一下饭馆的布置,像是职业病犯了,忽然压低声音说:
“这家店风水不太行,灶台对著后门,漏財,估计生意一直不咋行。”
路世远笑道:“老爷子你懂得挺多。”
“混口饭吃嘛。”李德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给人看风水、画个符、做个法事,俺这些年就靠这个餬口,別的本事没有,这些门道还是懂得多嘞。”
菜端上来,李德厚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路世远等他把第一碗饭吃完,给他续了杯酒,隨口问道:
“李爷爷,听文彬说,您当年还去龙虎山学过道?”
李德厚嘴里慢慢嚼著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又是一杯酒下肚,才含糊地说:
“学啥呀,正经道法没教几个,净让俺扫地端茶了。”
“俺那个师父,脾气古怪得很,看俺不顺眼,一年到头没给过俺好脸。”
“那您是为啥上山的?”路世远又把酒倒满。
李德厚本就话多,又喝了酒,更是止不住话茬。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说出来恁可能不信,俺年轻时候撞过鬼,半个村子的人啊,全被那东西给害死嘞!”
“俺就想著学会道法,去除了这些玩意,济世救人,后来发现所谓的道法,都是些唬人的把式,对付鬼根本没多大用!”
“俺师傅號称精通道法三千,结果连一只魂煞小鬼都没斗过,被拆得东一块西一块,俺拾了一整天都没拾全,只能凑个半截將就埋咧。”
路世远发现老爷子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失望和不甘,以及一股淡淡的悲伤。
魂煞这玩意,不就一张镇煞符的事?
路世远心中疑惑,正要再问。
李德厚忽然摆摆手,把话题岔开,“这些都是我瞎诌嘞,咱不说这些,说点別嘞。”
路世远看出他不愿多提此事,便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他都有什么本事。
李德厚对这个话题倒是来劲,从符籙的种类讲到法事的规矩,从风水的流派讲到算命的门道,讲得头头是道。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李德厚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目光落在路世远脸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小伙子,你把左手伸出来,俺给你看看。”
路世远伸出手。
李德厚抓过去,先是表情隨意地看了一遍掌纹,然后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抬眼仔细端详路世远的面相,眉毛挑了挑,表情越来越认真。
“咋了?”路世远问。
李德厚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重新看了一遍手相和面相。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嘴里喃喃说了一句:
“这不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