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间变得非常怪异,像是被水浸软的泥,一切东西都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形。
陆维克盯著哗啦啦翻动的墙体,那股力量的诡异,让他感到呼吸也跟著变得困难。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墙体停止翻动之后,两道人影终於出现。
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外套,胸口別著什么东西,在畸变的光线里微微反光。高的是个男人,年纪不好判断,眉骨很深,长著一对鹰眼般的眼睛。矮的是个女人,三十五六岁上下,眼角微有细纹,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陆维克注意到了他们胸前的徽章。
等等——他见过这个徽章。
学校教室里张贴的英雄电影海报里,就有这样的徽章。
所以……这些是被官方承认的变种人——特能管理局的人?
他眯了眯眼睛,退后半步,隱入人群。他猜测这几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关联,自己最好先观察情况。
吧檯后面,蟾蜍人像是惊呆了,来不及动作。他趴在那里,宽大的手死死扣住那桶水,黄色的横瞳朝那两道人影的方向直直瞪著,半晌后猛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发抖:“不,不——阴魂不散!”
他放弃了变回木雕的打算,从吧檯后方衝出来。那绿色的皮肤、宽得过分的嘴,忽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本就已陷入惊慌的酒吧,再一次声音炸开:“天哪,变种人!”
“那是什么——蟾蜍?那东西是蟾蜍吗?”
“他一直在这里吗——一直都在这里?!”
有人往后退,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蟾蜍人没有理会这些。见到这两人的瞬间,他像是出於某种本能的反应,忙不迭地转过身,往外跑去。他的速度也快得异常——显然这样的能力对体质也有极大的影响。
可才跑几步,他的脚就陷下去了。
地面变得凌乱堆叠,蟾蜍人整条腿陷进去,到膝盖,像是踩进了一块未乾的水泥里,完全拔不出来。
陆维克看了看空间左侧那个高大的男人——显然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但这样扭曲的空间……空间摺叠?
蟾蜍人无路可走,只能大喊:“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你们不能这样监视我!我没有惹过任何人,我没做过任何危险的事,我只想平平静静地活下去!你们——”
他听起来气急败坏。
高个男人只是拧了一下眉头:“安静。”
就这两个字。蟾蜍人根本没理他,继续控诉著。
后来,蟾蜍人像是孤注一掷,忽然如同打了个嗝一样,吐出了一团黏稠的液体。
他用那只宽大的手攥住它,直接朝两人方向丟过去。人群里爆发出惊叫声。
那个高个男人像是彻底被烦透了。他闪开了那团黏液。下一瞬,修的腿忽然往反方向折断了。
修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抱住了自己的腿。地板隨即开始变化、分解,无数地砖掀了起来,构成某种结构化的形状。
几下之后,修已经被耸起的地板牢牢固定住了。
“奈杰尔!”那个女人责怪一声,语气里有见惯了某人的过激行为之后特有的那种疲倦,“別在这种场合这样。”
奈杰尔没有回答。他有点怪——小动作极多,时不时莫名地抽搐一下。
这时候,他垂下眼睛,忽然出神地观察起了自己的手掌。
女人快步走过去,蹲在蟾蜍人面前。
“修。”她显然知道蟾蜍人的名字,“根据现行政策,我们不得不带你回去。”
修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猩红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不——不!我哪也不去。我不能去那个诡异的实验所。我不要进那种舱室,我不要被研究。”
他的声音很决绝,对著女人据理力爭,“我是人类,好吗?人类!我不是自己想变成变种人的。我不能生活在箱子里,不接受那些药物、植入晶片,还有实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难道我非得是保温仓里的仓鼠吗?”
陆维克站在人群里,竖著耳朵听这些话。
实验所……舱室。和他之前所担心的有些像。
针对变种人……到底有多少灰度区域?
他其实好奇更多,但暂时按捺住了。
“但你的能力对人类社会造成了威胁,”女人平静地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让全人类变得更好……这是我们的使命。”
“去他娘的使命!”
修的声音里又带起一点火星,
“我只是偶尔会分泌一点毒液!我会控制住的,这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影响!我只想活著——就这些。为了躲你们的追查,我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躲了整整一个星期。吃的是餐盘里剩下的泔水。一个星期!”
他喘了口气:“这不是我们该过的生活,没有人该活得这么窝囊!尤其是我们——我们拥有能力,本来就该过得更好。我明白了,走狗!是你们在背叛我们——”
话没说完。空间里传来一声破裂的声音。修发出一阵近乎诡异的叫声,然后彻底沉默。
他的下半身像破旧的硬纸板一样被叠了起来,变成一个变形的形状。几乎是瞬间,修就昏了过去。
“奈杰尔……我说过了!”女人站起身,像是要和他爭论什么。
可奈杰尔只是淡漠地笑了笑:“大家都有力量,別跟他浪费时间。我们都经歷过那些,知道哪个选择是对的。我们应该遵循它』的指导。”
陆维克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英文和普通话不同……“它”与“他”或“她”的说法截然有別。
听起来,在这样一个官方机构里,也有某种特殊的、指导性质的力量存在。
……
两人的爭论又持续了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