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五回到萧家的时候,满身尘土,髮髻散乱,袍子上沾著碎石渣子,袖口还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是从后门进去的。
但萧家的后门,也从来不缺眼睛。
几个正在擦拭廊柱的僕役看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上前,只是那眼神里的惊诧,藏也藏不住。
萧五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穿过迴廊,走过月门,踩过青石铺就的甬道,脚步一刻未停。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纷纷避让,低头垂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萧五爷是家主跟前最得力的人,平日里衣冠整肃、不苟言笑,走起路来腰杆笔挺得像一桿枪。
如今这桿枪,却像是被人折过了。
萧五一直走到书房门前,才停下脚步。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淡淡的檀香味。
他整了整衣襟,將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又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灰,然后才屈指叩门。
“进。”
萧五推门而入。
萧家家主萧远庭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卷书。
他今年四十有七,鬢边已见了霜色,但一双眼睛依旧亮得逼人。
那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萧五身上。
“人没请来?”
萧五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属下无能,那少年...实力强的可怕!”
萧家家主將书卷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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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
萧五便將巷中交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少年只出了一掌。”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至今仍在微微发颤的双手,“属下的双臂,现在还在抖。”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茶盏被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也难怪不將我萧家放在眼里。”
萧远庭目光幽幽:“他还说要灭我满门?”
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了。
萧五跪在地上,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位主人的脾气。
萧家在青州城立足百余年,从来只有別人对萧家低头,还没有人敢对萧家不敬。
然而,他等了很久,等来的却只是一声极轻的笑。
萧远庭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萧五。”
“属下在。”
“你觉得此人如何?”
萧五犹豫了一瞬,然后咬牙道:“深不可测。”
“还有呢?”
“很年轻。”
萧五又补了一句,“比属下想像的要年轻得多。”
“是啊...太年轻了。”
萧远庭喃喃自语,隨后重新走回书案后面,却没有坐下,而是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不大,紫檀木的,盒面上镶嵌著螺鈿,拼成一朵半开的牡丹。
他將锦盒打开,里面铺著一层红绒布,绒布上码著整整齐齐的金叶子。
金叶子薄如蝉翼,在灯下尤为耀眼。
“萧五。”
“属下在。”
“你再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