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料子不算顶好,却浆洗得笔挺,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綰在脑后,每一根髮丝都妥妥帖帖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他的鬍鬚修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的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连指甲缝里都看不见一丝泥垢。
这个人浑身上下,处处透著一股强迫症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著林衍。
“牛车,少年,气息浑厚,没错了。”
他咬字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才吐出来的。
林衍看著他,没有开口。
中年人也不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將手指擦了一遍。
虽然那手指本就乾净得很。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抬起头。
“敝姓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像是练了千百遍。
“我家主人,想请小兄弟过去一见。”
林衍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想到才见了那老头,后脚萧家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他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姓萧的中年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正所谓手持利器,杀心自起。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猝然之间得到这般强大的实力,能够保持克制已经非常了不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对方先动的手。
他没有主动招惹过谁,也从没仗著武功去欺压过谁。
这些人不仅不躲著自己,反而还要凑上来。
真是太过分了!
他放下韁绳,正要开口——
一道身影忽然由远及近,飞速而来。
那身影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便从巷口掠到了近前。
等落地之后,林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黑衣,黑靴,腰间掛著一柄黑鞘长剑。
正是周大夫身边那位女护卫。
她挡在牛车前面,看著那个中年人。
“萧五!”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夫人早已跟萧家没有瓜葛了!”
那被称为萧五的中年人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阿梅姑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奉命行事,请这位林公子过府一敘。”
“奉命?”
阿梅冷笑一声,她的剑虽还在鞘中,但目光已如出鞘的锋刃。
“夫人做的是救人的事,行的是积德的善举,她没有用萧家一文钱,也没有借萧家半分名头。
你们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现在连帮过她的人都不肯放过?”
她越说越气,握剑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你们萧家,做得也太过分了!”
萧五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又擦了一遍手。
这一次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借著这个动作斟酌什么。
擦完手,他將帕子叠好,收进袖里,才慢慢抬起头。
“阿梅姑娘,有些话我本不想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夫人终究是萧家的人,她不该在外面拋头露面,更不该顶著萧家媳妇的名头,去给那些泥腿子把脉问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这是在丟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