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斯文的年轻先生,戴副细框眼镜,早就坐在角落位置了,安安静静的,没怎么说话。”老板回忆著说道,“他临走前特意交代,给你留话,说明天上午九点店里见。”
杜安下意识转头看向店內角落的空位,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和队友说笑打闹,没有观察店里情况。
不知道杰克也在,还默默看完了他们的聚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记下了,想著明天把钱给杰克。
隨后,
一行人走出炸鱼薯条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11月底的利物浦夜晚,浸在彻骨的湿冷里。
细蒙蒙的冷雨丝飘在脸上,混著默西河吹来的风,凉得人鼻尖发僵。
街灯沿著街道一字排开,灯光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软乎乎的光雾,路面被雨水打湿,映著灯影亮晶晶的。
但利物浦这群少年们,却丝毫不怕冷。
勾肩搭背地往科克比走,嘴里还在吵吵嚷嚷。
有人哼著走调的队歌,有人爭论著刚才没聊完的英超排名。
热气从嘴里呵出来,在寒夜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杜安走在队伍中,听著身边的喧闹。
心里忽然想起海威在战术课上讲过的话。
海威说,足球从来不是十一个人的各自为战,是十一个人的彼此兜底。
传球前先想队友的惯用脚是哪只,提前把球送到他舒服的位置;前插的时候別犹豫,你敢跑,队友就敢传,这是默契;丟球了也別著急下脚,要相信身后的队友会帮你补位回防。
杜安还记得海威战术课上严肃的样子。
以及那些话,
“信任不是喊口號喊出来的,是每一脚精確的传球,每一次到位的前插,每一趟及时的回防,一点点堆出来的,所有人都动起来,都想著为身边的人多跑一步,阵型才是活的,球队才是活的,这才是团队,这才是利物浦的足球。”
之前听只觉得是大道理,今天和队友们一起庆祝,一起吃饭,一起在寒夜里往回走。
杜安才忽然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一路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青训宿舍楼下。
阿斯利特抱著胳膊站在门厅里,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他们回来,挨个点了遍人数。
才笑著摆了摆手:“都回来了就行,明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后天一早正常训练。”
眾人欢呼了一声,三三两两往各自房间走。
回到宿舍,杜安和康纳轮流洗漱完,各自躺到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
杜安望著天花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无数的画面涌上脑海,一天之內的跌宕起伏,像过了一整个赛季那么长。
他以前以为足球就是一个人埋头苦练,是个人的技术,和场上的输贏。
可今天才明白,足球不只是这些。
是队友没提起红牌的默契,是达格利什坐下来讲起往事的感慨,是一群人挤在小店里吃炸鱼薯条的热闹。
这才是足球。
“杜安,你睡了吗?”
康纳的声音忽然从对面床传来,打破了安静。
“没睡。”杜安应了一声。
“今天……你那脚长传真的太牛了。”康纳翻了个身,面对著他的方向,语气很认真,“说真的,我特別羡慕你,你是真的有天赋,天生就该吃足球这碗饭的。”
杜安愣了一下,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