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格利什说著忍不住笑出声,“说起来,那个年代的训练服才叫糟糕,跟现在杰拉德、卡拉格他们穿的光滑面料根本没法比,厚棉布的,洗得发僵,我那时候身材瘦小,一套进去,跟裹了个粗麻布口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从阿伯丁来的渔民。”
杜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人老了就爱翻旧帐。”达格利什自己也笑,“年轻人都盯著未来,只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总活在过去。”
他收了点笑意,继续往下说:“从安菲尔德去梅尔伍德训练,坐的是双层大巴,我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紧张得迈不开步。”
杜安立刻点头,深有感触,“我今天在替补席坐著,不光腿抖,胃里都翻江倒海,差点吐了。”
达格利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常。”
“我那时候比你还没出息,我和乔治刚上大巴,互相推了对方好几下,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满车都是报纸上才能见到的球星,英格兰刚拿了世界盃冠军,罗杰·亨特就坐在我前面,近得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
“他旁边是伊恩·卡拉汉,再前面是伊恩·圣·约翰,圣·约翰进球如麻,那可是我们苏格兰人的偶像,我小时候在埃布罗克斯球场、汉普顿公园球场,都看过他代表马瑟韦尔和苏格兰踢球,可那天,他就坐在离我在一两米远的地方。”
“还有我父亲最崇拜的威利·斯蒂文森,还有汤米·史密斯、罗尼·耶特斯——那俩中场猛將,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前锋嚇退。”
“香克利跟我们说小伙子们隨便坐』,我和乔治才陡然回神,特意离他们俩远远的,生怕惹到这两位凶神。”
“可真接触下来才知道,这帮大牌一点架子都没有,一路上都在开玩笑,说的什么我现在记不清了,就记得满车都是笑声。”
“四十年过去了,现在我在安菲尔德偶尔听见圣约翰標誌性的笑声,还会下意识跟著笑。”
说到这里,
达格利什在笑过之后,却慢慢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这辆车上的这些人,定下了利物浦的传统:团结友爱,幽默风趣,勤奋上进,还有誓死捍卫身上这件红色球衣的斗志,这就是铁血利物浦最原始的dna!”
杜安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认认真真地听著。
他当然清楚利物浦的铁血精神,而现在达格利什说清楚了来源,就是香克利所带领的那支球队,真正的让利物浦崛起。
那张红牌带来的懊恼。
早就在这段四十年前的往事里,散得无影无踪。
杜安不由得想到,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就像达格利什这样的传奇球员,当初在香克利面前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而达格利什完成了香克利对他的期待。
杜安猛然间想到,那么现在达格利什之於他,是否就是香克利之於达格利什呢?
自己能完成达格利什对他的期待吗?
四十年前的对话,仿佛在四十年后,重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