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摇摇头,他有点模糊的感受但並不真切。
他不是亲歷者。
达格利什解释道,“对利物浦这座城市来说,官方承认的真相,太重要了,海瑟尔、希尔斯堡,我们受了太多不公,就说希尔斯堡,政府选择掩盖真相的时候,《太阳报做了最臭名昭著的事。”
“我永远记得那个名字,凯尔文·麦卡锡,《太阳报的编辑,他在头版发了一篇报导,標题就叫《真相。”
“里面白纸黑字诬陷我们的球迷,说他们偷窃死者口袋里的財物,说他们对著遇难者的遗体小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死去的球迷身上。”
“报导出来那天,整个利物浦都炸了,球迷们衝到报摊烧报纸,堵在报社门口抗议,无数小店直接把《太阳报下架,再也不卖。”
“麦卡锡慌了,给俱乐部打电话,指名要找我,前台把电话转过来,他一开口就说,肯尼,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
“我就嗯了一声,没说话。”达格利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接著问,我们怎么做才能冰释前嫌?我告诉他,你那天头版標题写了多大的《真相,明天就用同样大的字,在头版写一个標题《我们说谎了,对不起。”
“他说,肯尼,这我做不到,我说,那我也帮不了你,说完我就直接掛了电话。”
杜安安静地听著。
伊森却眼睛一亮,挥著拳头开心地笑出声:“干得漂亮!达格利什先生!就该这样!”
达格利什却苦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区。
到家了。
三人进屋的时候,保罗和玛丽娜正坐在客厅里聊天,见他们回来都起身打招呼。
杜安和伊森问了好。
刚坐下,
达格利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对著杜安说起了刚刚车上的话题,“麦卡锡那种人,永远不会懂他对这座伤透了心的城市犯了多大的错。”
他嘆了口气,“报导出来的第二天,我刚掛完他的电话没多久,沃尔顿监狱的监狱长就打来了,说里面的犯人看完报纸群情激愤,快要压不住了,让我过去一趟,跟他们说几句。”
“我答应了,因为我必须去,那时候整个利物浦都在发酵,都在骚动,我得尽我所能让大家冷静下来,给大家一点盼头。”
杜安听著只言片语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当时这座城市处於一种怎样的骚动当中。
同时,
他只知道达格利什是利物浦的传奇,是“国王”,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称呼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进了多少球。
是在整座城市陷入黑暗的时候,他愿意站出来。
“我去了监狱的小教堂,跟里面的犯人坐在一起。”达格利什继续说著,“我跟他们说,俱乐部所有人都在没日没夜地忙,在帮遇难者的家属,在找证据,我告诉他们,那篇《真相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我也告诉他们,安菲尔德现在成了一座神殿,所有遇难的球迷,都在那里安眠。”
他忽然转过头,盯著杜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现在你懂了吗?为什么我们拼了命也要让政府公布真相?”
“因为沃尔顿监狱的事就摆在眼前,谎言说一千遍,就会有人当成真的。”
“我们不去爭,不去喊,不去把真相扒出来,再过十年、二十年,所有人都会记得《太阳报写的那些鬼话,都会觉得是利物浦球迷害死了自己人。”
“到那时候,九十六个死者背一辈子骂名,这座城市受的委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杜安看著达格利什鬢角的白髮,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足球从来不止是足球。
安菲尔德的歌声,hjc商店的徽章,街上抵制《太阳报的標语,还有莎拉平静的眼神,邓恩激烈的电话。
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才是利物浦。
杜安觉得自己內心在激盪,他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达格利什先生,我想加入hjc!”
达格利什却摇摇头,“不,你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