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章 说话(2 / 2)咸鱼嫁纨绔首页

她把信递给贺昭然,他接过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柳氏怀孕那段时,嘴角翘得老高。

“大哥又要当爹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高兴的复杂。

虞灵春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当?你不是已经当爹了吗?”

贺昭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睁着大眼睛,也滴溜溜看信纸的小长煦,微微一笑,“咱们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虞灵春没有接话,只是把信纸一张一张地叠好,塞回信封里,又拿起那包蜜饯果子看了看,是汴京张记的,她从前最爱吃的那一种。

这是念姐儿送给她的,还专门写了一封信告诉她。

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人甜到了心坎里。

窗外,暮色四合,茂县县衙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一天地滑过去,转眼便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九那天,茂县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下来,将整座县城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静谧之中。

屋顶上的青瓦变成了白色,街面上的青石板被雪覆盖了,连县衙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的头顶上都顶了一团白茸茸的雪,像是戴了两顶滑稽的白帽子。

官舍的小院里,炭火烧得正旺。

火炕的热气从地底下漫上来,整间屋子暖融融的,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煦趴在炕上,撅着小屁股,正在努力地试图往前爬。

他已经快满十个月了,爬行的技术比几个月前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再翻着翻着就滚到一边去了。

可他今天似乎对爬行没什么兴趣,爬了两步就停下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地毯上,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贺昭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诗经》,正翻到“关关雎鸠”那一页,有一下没一下地念着。

他念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在看门口,等着虞灵春从医馆回来。

长煦躺在地毯上,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忽然翻了个身,撅着屁股朝他爬了过来。

贺昭然没在意,继续念他的“窈窕淑女”,念到“君子好逑”的时候,长煦已经爬到了他腿边,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摆,另一只小手伸出去,一把抓住了那本《诗经》的书页。

“哎——”贺昭然来不及抢救,书页已经被长煦抓在了手里,皱巴巴的纸在他胖乎乎的小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长煦把书页凑到嘴边,张嘴就要啃。

贺昭然赶紧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可长煦攥得紧,他抽了一下没抽动,又不敢用力怕撕了书页,只好哄着说:“长煦乖,松手,这个不能吃。”

长煦不听,把书页攥得更紧了,小脸憋得通红,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贺昭然只好把书松开,由着他把那一页纸扯了下来。

长煦得了纸,立刻不哭了,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贺昭然看着儿子嘴角那滩亮晶晶的口水和被口水浸湿的书页,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那团湿漉漉的纸从他嘴里掏出来。

长煦没了玩具,嘴巴一瘪,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就在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瞬间,他的小嘴一张一合,忽然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

“树——”

贺昭然愣住了。

长煦又重复了一遍:“树——”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音节短促有力,虽然还带着婴儿特有的含混,但那个字的轮廓已经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了。

贺昭然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地毯上那个攥着湿漉漉纸团、嘴角挂着口水、小脸憋得通红的小东西,激动地问道:“长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长煦看着他,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嘴一张一合:“树——”

这次贺昭然听清了。

不是“树”,是“书”!虽然发音还不太准,但他说的是书。

贺昭然猛地站起来,朝门外大喊:“春娘!春娘你快来!长煦会说话了!”

虞灵春正好从医馆回来,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贺昭然的喊声。

她快步走进来,还没跨过门槛,就看见贺昭然蹲在炕边,两只手捧着长煦的小脸,一脸激动的表情。

“怎么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长煦的额头,不烫。

“他说话了!”贺昭然的声音都在发颤,“咱儿子会说话了!”

虞灵春低头看着长煦。

小家伙靠在父亲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团皱巴巴的湿纸团,看见母亲来了,便朝她伸出了小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风声和炭火的噼啪声里,几乎听不清。

“书——”

她突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爹”,不是“娘”,是“书”。

这个小东西,学会的第一个字,竟然是“书”。

她伸出手,把长煦从贺昭然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含混地又嘟囔了一声“书”,然后便安静了。

贺昭然蹲在旁边,看着小家伙,眼圈都有些发红。

“娘子,你听见了吗?他真的会说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失落的复杂,“我教了他那么多遍的爹娘,他也不会说,竟然只说书。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读书的料。”

虞灵春弯起嘴角,低头在长煦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嗓音温柔。

“嗯,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