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章 说话(1 / 2)咸鱼嫁纨绔首页

十月的茂县,天高云淡,秋意正浓。

棉花已经收尽,官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棉秆,在秋风里簌簌地响。工坊里的织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咔嗒咔嗒的声音从城南传到县城里,成了茂县百姓最熟悉的白噪音。

柯老板的铺子门口天天排着队,棉布和棉被褥的生意好得让周围的铺子都眼红。

这天清晨,虞灵春正在医馆里给一个产妇做产后检查,青艾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跑得通红。

“师父!师父!来、来了——”她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虞灵春抬起头,皱了皱眉:“慢慢说,谁来了?”

青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宫里来人了!说是传圣旨的!贺大人让您赶紧回去!”

医馆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来看病的妇人面面相觑,宫里?圣旨?这些词在茂县这个地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虞灵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她让白术接手给产妇做后续的护理,自己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带着青艾快步往县衙走。

县衙门口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群人。

茂县的百姓听说宫里来了传旨的公公,都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县衙门口那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老人们拄着拐杖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张望,年轻媳妇们站在后排,互相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县衙正堂的门大敞着,里头站着一个穿深色袍服的中年内侍,面白无须,神态矜持。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和几个锦盒。

贺昭然已经换好了官袍,站在正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表情很镇定,可虞灵春注意到他攥着衣摆的手微微泛白。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贺昭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期待。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紧绷的肩膀便微微松了下来。

内侍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堂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黔州茂县县令贺昭然,莅任以来,勤勉政务,兴修水利,剿除匪患,劝课农桑。尤以吉贝之种,惠泽一方,纺棉织布,利国利民。治绩斐然,深慰朕怀。兹特赏银五百两,绢五十匹,以资嘉奖。钦此。”

贺昭然跪下接了旨,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臣贺昭然,谢陛下隆恩。”

内侍没有停,又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第二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茂县县令贺昭然之妻虞氏,温良恭俭,相夫有成。佐理县务,惠及桑梓。尤以吉贝之事,深具远见,堪称巾帼。兹特赐‘安人’诰命,赏银二百两,锦缎十匹,以示褒奖。钦此。”

虞灵春跪在贺昭然身边,听到“安人”二字时,心里微微一动。

安人,那是朝廷对官员妻子的封号,从七品。

品级不高,但这是朝廷的认可,是皇帝亲笔御批的诰命。

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臣妾虞氏,谢陛下隆恩。”

内侍把圣旨合拢,双手递过来。

贺昭然恭恭敬敬地接过,供奉在正堂的案上。

内侍又让身后的小太监把赏赐的银子和绢匹锦盒一并送上,一样一样地清点完毕,才笑眯眯地拱手道:“贺大人,恭喜恭喜。咱家出京之前,官家特意叮嘱,说茂县的棉花是好东西,让大人好好干,朝廷不会忘了大人的功劳。”

贺昭然躬身还礼,语气恳切:“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请到后堂歇息,喝杯茶再走。”

内侍摆了摆手,说还要赶回汴京复命,不便久留。

贺昭然便让平安备了一份厚礼,塞进内侍手里,又亲自送到县衙门口。

内侍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巷口。

人群还没有散。

茂县的百姓围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块黄绫包裹的圣旨被供奉在正堂案上,看着贺昭然和虞灵春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赏赐的银子和绢匹被搬进后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贺大人万岁”,立刻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说万岁不能乱喊,要杀头的。

那人便改了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贺大人青天”,人群里便跟着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贺青天”“灵春娘娘”喊成一片,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贺昭然站在石阶上,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县令。

“诸位乡亲,”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道圣旨,不是给我贺昭然一个人的。棉花能种出来、能织成布、往后能卖到府城去,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灵春娘娘带着工坊里的姐妹们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是你们一双手一双手摘出来的。这份荣耀,属于茂县的每一个人。”

人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咧着嘴笑,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高了让他也看看这热闹的场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挤到前面,颤巍巍地朝贺昭然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洪亮:“贺大人,灵春娘娘,老汉活了七十二年,头一回见着圣旨长什么样。头一回知道,朝廷还惦记着咱们这穷山沟沟里的人。你们是茂县的大恩人,老汉替全县的百姓给你们磕头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贺昭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连声说使不得。

老汉被他扶住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印。

虞灵春站在贺昭然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复杂与温暖交织。

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平安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走过来,说是伯府托那公公带来的家信。

虞灵春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她回到后堂,拆开包袱,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纸和一包沉甸甸的蜜饯果子。

信是林氏写的,厚厚的十几页,絮絮叨叨地从头说到尾。

说老夫人身子骨还硬朗,每天在寿康堂里捻佛珠,念叨着重孙长煦。

说贺昭明的腿已经完全好了,在京郊大营干得风生水起,上个月刚升了正七品。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虞灵春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另有一事,你大嫂柳氏,今年有喜了,已经三个月了。大夫说脉象稳当,胎儿安好,特给你报喜。”

虞灵春看着这几行字,禁不住也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