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点了点头,他们一起走出了会客厅。小灰跟在后面,纳米眼眸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联合星的夜晚是繁华的,整颗星球上的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將整颗行星完全包裹。塔拉辛此时仔细的观察著整颗联合星的环境,並不像是人类帝国常见的巢都星球,空气中没有任何不適宜有机生物甚至是无机体的工业废气,地板上没有任何垃圾或者废水,街道上的行人看起来全都营养健康且心理健康。
塔拉辛尝试用探测器看看联合星上有没有类似於下巢的地方,他认为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是又一个上巢一样的地方。但隨著他的扫描,却並没有发现任何与此处有著显著区別的结构。星球上的每座城市,每条街道,每个区域都是如此的美好。
“请问在人类联邦目前的纪年法中,今年是多少年?”塔拉辛突然想起他刚刚来到这个宇宙时,这个宇宙是如此的年轻。他忍不住好奇起来。
杨锦侧过头,面对著塔拉辛。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人类联邦拥有成熟的超光速技术时,居然是在2200年。甚至在完成宇宙创生项目时,也才2431年。
“按照我们的历法,今年是2432年。”杨锦压下嘴角,他好奇塔拉辛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塔拉辛听后愣了一下,他接著询问:“请问,人类联邦是何时拥有超光速技术的?”
“2200年。”
塔拉辛听后震住,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天上正在大气层內和近地轨道上飞行的飞行器。他回忆著当年星神传授科技让俱亡者前去与灵族作战的时候,区区两百年,区区两百年。这个人类联邦居然只花费了区区两百年就掌握了如此技术,他们的视界探针上的那个重力笔刷甚至能够一定程度上的修改物理法则。这简直就是人造的星神啊。
塔拉辛决定立刻將此事匯报给寂静王,让寂静王来决策。
但在这之前,他站在联合星的街头,看著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联邦公民,传感器记录著每一个人的体温、心跳、步態。这些人的身体没有任何被改造的痕跡,至少没有帝国那种粗陋的机械义肢或药物强化。他们的健康来自真正的营养、真正的医疗、真正的休息。
六千万年前,惧亡者也曾拥有过这样的生活。
他们继续沿著街道向前走,街上的行人偶尔会向杨锦点头致意,但没有人停下来行礼或跪拜。在塔拉辛的传感器中,这种行为模式接近於“对平等者的尊重”而非“对统治者的畏惧”。
“你们的元首,”塔拉辛说,“走在街上没有人跪拜。”
“他们不需要跪拜任何人。”杨锦说。
“帝国会不同意。”
“帝皇不在这里。”
塔拉辛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绿色的眼睛盯著杨锦的脸:“你对他没有敬畏。”
“我为什么要敬畏他?”杨锦反问,“他是一个失败者,失败的统治了人类一万年。他想要恢復人类荣光,但他太急了。”
塔拉辛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终於开口,“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这样评价帝皇的人类。”
“我估计不是第一个,”杨锦说,“我只是第一个你愿意听的人。”
塔拉辛无法反驳。
他確实愿意听。不是因为杨锦的话有多正確,而是因为杨锦来自另一个宇宙,来自一个没有被帝皇的阴影笼罩的人类文明。在塔拉辛六千万年的生命中,他见过数次银河文明的兴衰,但这次,他看到一个文明不是在强大中墮落,而是一直在向前走,从未停下。
“我需要匯报。”塔拉辛说,“不是因为我同意你的条件,而是因为寂静王需要知道这些。”
“我知道。”杨锦说。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寂静王拒绝。”
杨锦看著塔拉辛的眼睛:“他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確定?”
“因为他吃了你的饼乾。”
塔拉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响亮,带著一种真正的愉悦。
“你说得对。”他说,“他吃了,而且难以拒绝。”
在索勒姆纳斯博物馆深处,塔拉辛的本体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几百位死灵技师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的幽绿色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塔拉辛身上。塔拉辛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屏幕。
屏幕上是寂静王的通讯。
他在输入指令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將会改变太空死灵的命运。六千万年来,太空死灵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逆转生体转化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而塔拉辛是第一个握住它的人。
他按下了发送键。
通讯在零点三秒后被接通。寂静王的身影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塔拉辛注意到他身后的环境。那不再是索勒姆纳斯的相位空间,而是一艘舰船的舰桥。
“你从人类联邦回来了。”寂静王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是的,尊敬的寂静王.”塔拉辛说,“我带回了他们的条件。”
“说。”
塔拉辛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在获得肉身后养成的新习惯,即使用金属身体,他仍然会下意识地模仿这个动作。
“人类联邦愿意向我们提供生体转化逆转技术,所有保留人格模块的太空死灵都可以恢復有机生命。”他停顿了一下,“但条件是,太空死灵成为人类联邦的附属国。所有改造將以我的亚人基因为模板。”
寂静王沉默了。
那个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塔拉辛的意识核心开始发热。
“你的亚人基因模板。”寂静王终於开口,“棕皮肤,绿眼睛,黑头髮。”
“是”
“也就是说,所有恢復肉身的太空死灵都会拥有棕皮肤,绿眼睛,黑头髮。”
“是”
寂静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塔拉辛的传感器將它识別为——笑声,寂静王在笑。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寂静王问。
塔拉辛思考了片刻:“我认为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条件。人类联邦的技术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能够安全逆转生体转化的方法。如果我们拒绝,我们可能需要再等待六千万年。”
寂静王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我需要时间考虑。”寂静王说,“在此期间,保持与人类联邦的接触。继续观察,继续记录。我要知道这个文明的每一个细节。”
“是。”
通讯切断了。
塔拉辛靠在躺椅上,盯著天花板。他的意识核心中,无数个逻辑线程正在同时运行。寂静王说需要考虑,这意味著他没有拒绝。对於寂静王这个极其固执的傢伙来说,需要考虑已经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號。
他拿起那根芒果冰棍,舔了一口,甜的。六千万年前,惧亡者没有芒果。他们在星际间殖民,但那时甚至还没有芒果这种物种。塔拉辛是从人类黄金时代的资料库中找到的芒果基因序列,然后在生物实验室里复製出来的。
第一批芒果是在他的博物馆里长出来的。他吃了第一个,然后种下了更多的种子。现在,他的博物馆里有一片芒果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