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莱纳斯星系里,几艘太空死灵的镰级收割舰和寿衣级轻巡洋舰以及一艘冢级墓穴舰静静停泊在恆星基地附近。寂静王走后下达了指令,塔拉辛的肉身必须留在尼席哈克王朝,寂静王將会排出专人前去研究他。同时塔拉辛的一具金属分身將会与视界探针一同前往群星宇宙,与人类联邦元首杨锦正式会面。
塔拉辛的本尊此时正悠閒地躺在索勒姆纳斯博物馆里,他的身旁是几百位死灵技师。技师们用各种各样的仪器扫描和分析著塔拉辛的肉身,试图还原人类联邦的生物技术。
塔拉辛躺在活体金属躺椅上,活体金属此时自动变换成完全符合他身躯形状的样子。塔拉辛捏著一根芒果口味的冰棍,这是他刚刚从“人类黄金时代”展区复製的贗品。他盯著躺椅对面的一个大屏幕,上面是远在索莱纳斯星系的分身的第一视角。
塔拉辛舔了一口冰棍,隨后控制著分身登上索莱纳斯星系里的先驱者號视界探针。在人类联邦元首的指令下,塔拉辛即將前往那个神秘的群星宇宙。
沈怡看著塔拉辛从那艘冢级墓穴舰上直接传送到了星港上。一阵绿光闪现后,塔拉辛的金属身体站在星港的地板上。他一只手拿著一支权杖,另一只手却突兀的托著掛在脖子上的,一个人类2k时代的摄像机。沈怡和几位科学官以及船员以標准的外交礼仪接待了他,隨后伊琳娜·沃尔科娃上前熟练的与他交涉。
“塔拉辛先生,欢迎登上先驱者號。”伊琳娜·沃尔科娃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她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外交制服在星港的灯光下显得利落乾脆,“我方已经在联合星等候您的到来。”
塔拉辛的金属脑袋微微转动,那颗掛在脖子上的2k时代摄像机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幽绿色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沈怡、伊琳娜、身后的科学官们、以及远处那些手持电弧步枪却保持警戒姿態的安全人员。
“看起来充满了效率和简洁,”他说,“我曾参观过人类帝国的舰船,他们的舰船上全都是脏乱差的典型。”
塔拉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般的笑声:“走吧。”他说,“带我去见你们的元首。”
视界探针的舰桥上,塔拉辛的分身站在观测窗前,目光落在那道时空裂缝上。
无尽深渊。联邦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门户。
“你们的元首就在这里面?”塔拉辛问。
“穿过它。”沈怡站在他身侧,“我们的宇宙在另一侧。”
塔拉辛沉默了片刻。他的传感器正在分析时空裂缝的事件视界,那些数据的复杂程度让他的意识核心微微发热。它的引力场被人为修改过,时空曲率在某个临界点附近出现了不自然的平滑过渡,就像有人在物理法则上开了一扇门。
“你们的工程能力比我预想的要强。”
“谢谢。”沈怡说,“但我们赶时间。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
塔拉辛转过身,看了一眼舰桥上的其他人。伊琳娜站在通讯台前,正在与联合星方面確认抵达时间。几名科学官围在全息星图前,低声討论著什么。安全人员站在入口处,姿態放鬆但目光警惕。
几分钟后,隨著船员的操作,视界探针驶入了时空裂隙。
塔拉辛站在观测窗前,看著窗外的空间被引力撕裂、重组、再撕裂。光线在事件视界的边缘弯曲成诡异的弧线,时空的褶皱在他的传感器中呈现出一种混乱而有序的图案。
这是他六千万年生命中见过的最奇特的景象。不是因为它比星神的诞生更壮观,不是因为它比天堂之战更惨烈,而是因为它是人造的。一个年轻种族在物理法则上开了一扇门,然后从容地走了过去。
探针穿越奇点的那一刻,塔拉辛感觉到了意识核心中短暂的信號中断。不超过零点三秒,但確確实实是中断了。在他的传感器重新上线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窗外的景象,那是一片繁星。
不是战锤宇宙那种被亚空间阴影笼罩的黯淡星空,而是一片明亮的、密集的、几乎铺满天穹的星海。恆星之间的距离比他的银河短得多,但星系的旋臂仍旧像发光的河流一样横贯天际。
“欢迎来到我们的宇宙。”沈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塔拉辛没有回答。他的传感器正在疯狂工作,分析著这片星空的数据。恆星的数量、分布、光谱类型——所有的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是一个比他的银河年轻的宇宙,年轻三万八千年。
联合星,塔拉辛的金属身体站在会客厅的中央,幽绿色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陈设。
这里没有帝国的双头鹰,没有机械教的齿轮,没有国教的骷髏浮雕,甚至没有帝皇的雕像。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灯光是柔和的。几盆绿色的植物摆放在角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花香。
会客厅的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面是深色的木质材料,两侧各摆著几把椅子。
杨锦站在那里,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平静的表情,但塔拉辛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他略微加速的心跳。
“塔拉辛先生。”杨锦说,声音平稳,“欢迎来到联合星。”
塔拉辛走到桌子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金属身体在椅子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他的姿態优雅而从容,像一个习惯了在陌生环境中保持镇定的老油条。
“林恩·陈元首,”塔拉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我见过很多统治者。帝国的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靠每天献祭几万个灵能者续命。口袋帝国的暴君,要么沉迷享乐要么无所成就。你呢?你是什么?”
杨锦沉默了片刻。
“我是人类联邦的元首,是人类的领袖。带著人们走向统一银河的胜利,为人们爭取美好的生活与现实。”
塔拉辛歪了歪头。
“你不像在说谎。”他说。
杨锦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你们宇宙的人类政权,我略有耳闻。那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国度”
塔拉辛盯著:“你似乎很了解我们的宇宙。”
“你觉得帝皇是一个怎样的人?”
塔拉辛似乎是在思索:“距离上次我靠近帝皇还是在上次...”
杨锦威威抬眉:“你不会是去偷禁军的吧?”
塔拉辛呛了一下,隨后坐正:“咱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寂静王派出我希望能够对人类联邦做出初步交涉,希望能够在生物学技术上进行交流。”
“寂静王愿意付出什么呢?”杨锦喝了一口咖啡,“我们能够轻鬆的將全体太空死灵重新转换为有机体,但我们不能无缘无故的帮助他们。你对我们开放了你的索勒姆纳斯博物馆,但寂静王愿意付出什么呢?”
塔拉辛“寂静王提出的基本条件是他可以將太空死灵技术分享给人类联邦,但鑑於先前根据你们的要求,我开放了几乎整个索勒姆纳斯博物馆,你们的科学家们能够花费时间掌握几乎整个银河系智慧种族的科技和思想文化,所以仍需再议。”
“那好,”杨锦说,“我的要求是,太空死灵成人类联邦的附属国。所有仍旧保有人格模块的太空死灵將接受免费的有机体改造,但改造將统一以你先前的亚人基因为模板。”
亚人基因模板,也就是以塔拉辛的棕色皮肤,绿色眼睛以及黑色头髮为基因模板。杨锦计划將所有的太空死灵改造成与人类类似的这种绿眼亚人,便於將太空死灵融入人类阵营。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塔拉辛。塔拉辛靠在椅背上,绿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远处传来穿梭机起降的低沉轰鸣声,窗外联合星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小灰站在角落里,纳米眼眸微微闪烁,记录著这一切。
塔拉辛终於开口,但声音充满了犹豫:“这將会是一个难题,我个人並非瞧不起人类。但俱亡者当中不乏高傲者...”
“你们应该选择,”杨锦盯著塔拉辛,“合作只是选择之一但据我所知,俱亡者在六千万年前被星神欺骗,最终失去灵魂变成太空死灵。寂静王將自我放逐试图在河外星系寻找逆转生体转化仪式的办法,可他找到了吗?”
塔拉辛身处索勒姆纳斯博物馆的本体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个人类联邦的元首居然对太空死灵的歷史如此了解,甚至就连寂静王...
杨锦继续说道:“人类联邦並非人类帝国那样的愚昧之极,我们能够为你们提供技术。而太空死灵呢?你们受困於永恆的寿命,在无尽的长眠中渐渐失去理智,甚至还有著所谓的剥皮者』诅咒的在你们的同胞之间传播。”
“你可以选择回去,继续当你的收藏家,把联邦的科技当作一件新的藏品。你也可以选择报告给寂静王,让他来决定怎么处理。或者你可以选择把一切藏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锦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你已经吃了一块饼乾。”他说,“你知道味道了,你回不去了。”
塔拉辛盯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金属摩擦般的笑声,不是嘲讽或算计的笑,而是一种带著苦涩和释然的笑声。
“你说得对,我回不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杨锦身边,和他一起站在窗前。
窗外的联合星灯火璀璨,九十万亿个生命正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元首身边,站著一个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六千万岁的金属骷髏,正在看著他们的灯火发呆。
“你们的饼乾。”塔拉辛说,“不错。”
“谢谢,”杨锦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联合星的夜景。然后你可以决定,要不要与我们为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