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金盆洗手,想找个温暖舒適的小城市住下,再也不想躲在地下室里,听到女朋友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听到恨之入骨的枪声。
“彼得!彼得!我饿了...”达芙妮呼喊著:“彼得!求求你了!给我点吃的,我没办法思考!”
彼得实在太善良了,善良得不像个拐孩子的人渣混蛋。
“你要吃什么?”
达芙妮:“薯条!电视柜旁边还有一份凉掉的薯条!拿过来吧...”
彼得想给达芙妮送吃的去——
——卡西亚立马夺走了薯条篮,凶巴巴笑嘻嘻的闯进臥室,把老弟拦在房外。
“你还要宠著她?!彼得?!”
彼得欲言又止,再一次重复著之前说过的话,“吃喝拉撒是人生大事啊,哥哥,没办法。”
“放你妈的屁。”卡西亚把薯条放在床头柜边,又把达芙妮的双手绑死在床架上:“我就要她眼巴巴的看著!”
光头大哥蹲在床边,谆谆教导好心劝解。
“保持飢饿感!妹子!”
“保持飢饿!你们这些公眾人物完全不做身材管理的吗?薯条是你能吃的东西?”
“我一直保持著飢饿感!永远都吃不饱!如果这次绑架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我要把你两个香喷喷软乎乎的胸脯割下来炒了吃掉!快!他妈的!给我好好想想!”
“你的钱都放在哪里了!如果能凑够一千五百万!我要老弟亲手餵薯条给你吃...”
“嗙!——”的一声,臥室门紧闭,为了发泄怨气,卡西亚关门的动作特別用力。
他恶狠狠的盯著老弟,盯著彼得软弱无力的眼睛,好像雄狮巡视领地那样,催促彼得:“把客厅的金饰捡起来,值钱的都带走。”
......
......
达芙妮像一头待宰羔羊。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
要怎么活下去?別说一千五百万,一百五十万都拿不出手——
——起初她想配合这两个绑匪,狠狠讹一笔情夫的钱。但是人家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甚至不如客厅的那台电视机重要。
现在怎么办?要怎么办?
她的银行帐户只有贷款债务,根本就满足不了魔笛兄弟。
至於这篮子薯条?本该是她用来挣扎求生的道具...
是的,薯条!
它好像能创造奇蹟...
达芙妮不死心,儘管两条手臂绑在床头,她努力伸出脚趾,去鉤掛床头的薯条篮。
窗户已经打开了,她记得西好莱坞的广场养著不少鸽子——
——如果鸽子聚集起来,楼下的人们一定会注意到一零一九房!
她的肢体柔韧性很好,脚趾把薯条篮的烘焙纸撕开,儘量让香气散播出去,或许那些可爱的小鸽子就会飞过来了!
好像时间的流速变得越来越快,蜡烛燃烧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蜡油滴在达芙妮的足踝,烫得她浑身颤抖——
“——操你妈的!狗老天!操!”
......
......
彼得在门外抽菸,他想开门看看达芙妮。
卡西亚:“你要干什么?”
彼得:“说不定她想起什么了。”
卡西亚:“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我!”
......
......
舒展股骨肌群,用脚趾把薯条一根根平铺开——
——把油脂均匀的涂抹在床头柜上,儘量让油炸食物的芳香跟著室內的新风系统,朝著窗外挥发出去。
达芙妮咽下紧张的唾沫,好像在做仪式。但是这种无用仪式呼唤而来的,並不是白鸽,不是小天使。
蝙蝠飞了进来,嚇得达芙妮两腿紧缩,一下子踢倒了蜡烛!
它滚落到窗帘边,引起火苗,红彤彤的火光顺著粉色的帘幕往上爬!
小蝙蝠搂起薯条就往外飞,看到火光慌不择路,撞上透明的玻璃,在窗户自然闭合的前一秒飞了出去。
“呀!!!——”
火势越来越大,达芙妮嚇得六神无主。
......
......
听到达芙妮的惨叫,彼得又一次心软了。
“卡西亚?”
卡西亚:“不许看她!你要经得起魔鬼的诱惑!这是考验!彼得!难道我们以后只能绑男人么?碰上女人你就是这副德行?”
......
......
窗户里的火光越来越亮,灼热的空气涌进达芙妮的鼻腔。
她不敢叫唤,也不想把实情说出来——
——有机会吗?有机会脱困么?
她已经耍过一次花招,如果让魔笛兄弟知道她还想求救,这两个丧心病狂的绑匪会毫不犹豫的开枪打死她!
“我没事!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呆著!蜡烛还在烧著呢!它好得很!”
“我想起来了!我的银行卡號,我只是捨不得...”
“我辛辛苦苦挣了这么多钱,我捨不得呀...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呆著吧...”
她蛄蛹著,想掀起床头的铝合金框架,可是力气太小。
火舌衝到窗边,点燃了床单,达芙妮这才感觉到致命的威胁步步紧逼!
......
......
听到屋子里的女人这么说——
——卡西亚精神振奋,同老弟耀武扬威。
“看吧!这婊子就是吃硬不吃软!”
......
......
於此同时,火焰烧到床上,贪婪的吞噬著床单被褥。
达芙妮满脸通红,她感觉自己要蒸熟了!铝合金框架融化,她挣开束缚,用手去掀窗户,却被滚烫的把手烫得软弱失力!
她心一狠——比起火苗,客厅里绑匪的子弹要可怕的得多!
一头撞碎窗户,她的衣服也开始燃烧!
只要街上的人能看到火光!只要能看到!
“救...”
不知不觉,她已经说不出话,高温烟气几乎要融化她的咽喉,只有悽厉的惨叫声!
一台宝马警用摩托从西好莱坞街道驶来——
——那是二十七年前,刚刚调来lapd骑警队的弗莱德·肖纳利小警官。
这位骑警只是看了一眼火情,帮忙叫了个消防,便匆匆离开了这里——没有收到明確的警情,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
......
两分钟之后,西好莱坞街道传来消防车的笛声。
越来越浓烈的烟味搞得彼得心神不寧,他闻不出烟味的区別——
“——卡西亚?別抽了!整个屋子都是你那个味!”
卡西亚:“我没抽,我他妈两个小时没抽大麻了!早就抽完了!”
彼得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他要打开臥室门,却被滚烫的金属门把烫出满手的水泡!
一脚踢开大门!达芙妮僵死的肉身趴在窗边——
——她几乎变成了一团烤肉!到处都是火!成群的蝙蝠伏在窗台旁,它们啃食著达芙妮的脸,朝著五官软肉下嘴!撕开耳朵!啃啮眼球!
“啊!啊啊啊啊!啊!”彼得嚇得面无血色,被灼热的气流推出臥室,回到客厅的时候,不由自主握紧了枪。
卡西亚听到有人敲门,本能警惕起来——
——他拔出枪,精神意志已经熬到极限,缺乏睡眠和休息。
门外的消防员喊道——
“——洛杉磯消防队!你好?需要帮助吗?有人报了火情!一零二零还是一零一九?隔壁说是你家起火了!”
卡西亚二话不说,朝著门外打了一枪!
“操你妈的臭警察!还想骗我?!彼得!彼得你在哪儿?!彼得!来帮我!我们暴露了!有人报警了!”
大腿中枪的消防队长连滚带爬,让队友们搀扶著,朝著电梯逃跑。
彼得的精神力枯竭,已经来到悬崖边——
——他毫不犹豫,把枪口对准了哥哥。
“你把她害死了!卡西亚!你到底在想什么!”
卡西亚神志恍惚:“我好疼啊!彼得,为什么要吼我!我在保护你!给我药...”
“操你妈的!烂毒狗!”彼得红了眼:“操你妈的!我想让你好起来!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你他妈干了什么啊!”
这句话成了彼得和卡西亚最后的遗言。
在密密麻麻的枪声里,两支para45型1911手枪射出十四颗子弹。魔笛兄弟俩互相攻击,倒在火场的血泊里。
......
......
泽洛·赛弗从噩梦中惊醒——
——他先是忍受著烈火灼烧的痛苦,浑身冒出高温蒸汽,皮肤起了过敏丘疹。
他的脑袋传来钻心的疼痛,躯干和大腿,还有命根子中枪的幻痛,狂怒和暴躁,焦虑与压力,这些负面情绪涌进心里,与这三个死鬼通灵共感,简直是终极折磨。
“呕!——”
他吐了,把前不久喝进肚子里的百事可乐和慈悲魔药吐得七七八八,胃黏膜痉挛钝痛,还带著一点血。
林恩:“泽洛!没事吧!”
泽洛跪倒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有五分多钟。
林恩:“你看到什么了?”
白俄罗斯小伙的咽喉受到胃酸的腐蚀,勉强应了一句。
“一言难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