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所谓礼物(1 / 2)黄金术式:魔法学院最强新生首页

时间在艾伦的意识深处倒退回大约三年前的初夏。

这段记忆就像一幅被人仔细封存保管过的画作,在被取出的瞬间就把所有的顏色与细节都还给了观看的人。

……

十三岁的艾伦·瑟雷亚坐在马车的窗边,第一次看见莱瑟兰的首都维朗多。

瑟兰河在维朗多境內大幅地拓宽,几座堪称漫长的跨河石桥在午后的阳光里横跨在水面之上,桥下不时有掛著白帆的大小船只从巨大桥洞下方安静地驶过。

这种规模的工程要动用不少法师参与建造,因此造价昂贵,一定程度上也被视作城市地位的象徵。那些同样建立在河边的小城市可没有权力拥有这么多座恢弘的大桥。

马车驶上了北岸內城的街道。这里的街道整齐而宽阔,沿街的旧式贵族府邸一栋接一栋地排开,浅灰色的石墙与高大的拱顶在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一些府邸的门廊石阶旁停著比瑟雷亚家这辆更精致的马车,僕从们安静地站在车旁等候。

父亲坐在他对面,神情罕见地放鬆了一些。这是艾伦此前极少见到的父亲——他平日里沉默固执、几乎从不主动开口,可这一刻他甚至带著一丝艾伦只在母亲面前才偶尔见过的从容。

“我们今晚要去的是埃尔德林家的府邸。”父亲说,“他们今晚邀请的客人不算多,但你能在那里见到几位有些平民一辈子未必机会见到的家族家主。”

艾伦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一年里听父亲提过埃尔德林这个姓氏几次。那是另一个旧土地贵族家族,他们至今仍在议会里占据著一席名额,瑟雷亚家在他们面前向来只能算作末梢。

这种邀请往年极少需要瑟雷亚家参与,而自从去年艾伦的灵性天赋被正式確认之后,类似的邀请就稍微频繁了一些。

艾伦清楚这种变化的来源,也清楚自己今晚要承担的角色。

埃尔德林家的府邸坐落在北岸內城较为靠近议会广场的一条石板长街上。府邸入口的台阶宽阔而平缓,两侧栽著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门廊上掛著附术微光灯,光线在初夏的暮色里柔和而恰当。

通报姓氏的管家穿著深栗色的礼服,他在听见“瑟雷亚”这个姓氏时短暂地停顿了一息,隨后沉稳地向府邸內通报了客人的姓名。

艾伦觉得那短暂的停顿或许只是自己的多心,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主厅比艾伦预想中略小,宾客大约有三四十人,分成几个鬆散的圈子在交谈。穹顶上掛著一盏巨大的附术灯,灯光从穹顶的细密雕刻里柔和地漫下来,让整个主厅显得既古老又乾净。

父亲带著艾伦走进主厅,立刻就有几位长辈认出了他。

“瑟雷亚!我可没想到你今晚会来。”

“霍兰伯爵。”父亲收回了原本带著从容的姿態,恢復成那副平日里沉默而恭敬的样子,“埃尔德林夫人去年说过希望今年能见见我的儿子,我就答应了下来。这是我儿子艾伦。”

父亲的手按在艾伦的肩膀上,那只手比平日里更用力了一些。

“艾伦,”父亲的声音稍微提高到足够让附近几个人都听见的程度,“他的灵性天赋被確认为极罕见的水平。”

霍兰伯爵的眉毛动了一下,隨后客气地点头:“听说过,听说过。瑟雷亚家这一代终於盼来了好消息。”

“谢谢您掛念。”父亲微微低头。

艾伦小声补了一句“很高兴见到您,霍兰伯爵”,然后被父亲带著走向另一个圈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父亲带著他在主厅的不同圈子之间来回穿梭。每走到新的人面前,父亲都几乎用一字不差的同一句话介绍他——这是我儿子艾伦,他的灵性天赋被確认为极罕见的水平。

等到这样重复的次数超过了三之后,艾伦开始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难堪。

父亲讲的內容本身是事实,他確实曾被测定出那样的灵性天赋。但让艾伦难堪的是父亲讲这句话时眼睛里的那种光。

艾伦此前从未见过父亲眼睛里有这种光,这是一种被压抑了许多年、终於可以表达出来的光。

父亲不善社交,每次重复这句话时的措辞几乎完全一致,可每一次重复时那种光都仍然真诚。艾伦无法在这种真诚面前装作毫无负担。

……

晚宴的入席时间到了。

埃尔德林家的晚宴厅相比主厅更显古老,墙面上掛著几幅歷代家主的肖像画,长桌上铺著米白色的桌布,桌子两端的烛台上立著真正的蜡烛——但这些蜡烛的价格可和普通餐桌上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座位的安排早已被埃尔德林夫人决定好了。

最靠近主位的几个位置坐著几位议会贵族家族的家主,瑟雷亚父子被安排在长桌靠中段偏后的位置,相邻而坐。

这个位置还算体面,让父亲鬆了一口气;它又足够边缘,让艾伦不至於在整顿晚宴里都被桌边宾客的目光打扰。

艾伦低头看著面前那份精致的餐具,他听见父亲在身边小声地与另一位旧土地贵族家族的家主交谈。

那位家主年纪比父亲大不少,艾伦没记住他的姓氏,但他听得出父亲讲话时的语气比刚才面对霍兰伯爵时更放鬆一些。

这两位小贵族曾经一起向议会提议在瑟兰河上游修建公共防洪工程,结果提议被王室和寡头联合否决。在两个共同失败过的人之间,父亲的姿態自然就轻鬆了一些。

……

晚宴结束之后,宾客们开始按照旧贵族圈子的传统散到府邸的各处——主厅、走廊、书房、二层的露台、府邸后方的花园。这是这种聚会真正的核心环节,所谓的关係几乎都在这个阶段被串起来。

父亲又把艾伦带到了几个新的圈子里,重复了几次那句已经被复述了快十次的介绍。

艾伦终於忍不住了。

他需要离开这些目光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两分钟。在如此多审视他的目光里持续地站立,让他的胸口闷得有些难受。

他向父亲低声说想去外面透透气,父亲打量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別走太远。”

艾伦穿过两段走廊,绕过几个仍在低声交谈的小圈子,最后推开了通向府邸后方花园的一扇门。

这个不算太大的花园被精心修剪过,几条石板小径从主路上分出去,连接著几处更安静的角落。

艾伦走到最远端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张被鲜花与低矮灌木环绕著的石凳。

他坐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夜里的花园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主厅的低语顺著风传过来,这是他这一整晚里第一次真正放鬆。

……

片刻过后,他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朝他走来的人影。

艾伦本以为是父亲找了过来,於是立刻准备站起身。可当他抬头时,他发现那个人並不是父亲。

那是一个他完全没有见过的中老年男人。

来人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形不算高大,衣著体面但谈不上奢华,深灰色的礼服剪裁工整。他的面容沉静,皮肤略显苍白却保持著一种紧致。

那种紧致让人难以准確判断他的真实年龄,仔细看下去甚至会產生一种说不准他到底是五十岁、六十岁还是別的什么更小年龄的奇怪感觉。

最让艾伦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得让艾伦无法直视的眼睛。那种深邃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应当有的眼神——一个普通的五六十岁男人也许会有阅歷,会有沧桑,会有某种沉淀,可他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艾伦看不清那种眼神承载著什么,他只感觉到它远远超出了一个人类甚至一个精灵一生所能积累的分量。

“你好,孩子。”

陌生人在距离石凳大约两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的声音清晰地从夜色里递了过来。

艾伦立刻站起身,礼貌地回了一句“先生好”,同时迅速在脑海里翻找起来。

这是埃尔德林家的客人?是父亲带他经过的某个圈子里他没记住的长辈?可他翻不出来。他完全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確信主厅里的任何一个圈子里都没有出现过这副面孔。

艾伦此时还能从这个角度看见主厅那一侧的高大窗户。窗户里仍然有几位宾客在低声交谈,灯光从他们的礼服上反射出来。

这位陌生人从主厅方向走过来时显然应该经过那些宾客的视线,可那几位宾客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转过头来看花园这边。

艾伦觉得这有些奇怪,但他更急著应付眼前的对话,没有把这种奇怪追究下去。

“不用拘谨。”陌生人看著他,没有更近一步,也没有露出微笑,“我不会停留多久。”

艾伦没有动。

“孩子,你或许並不知道,你得到了一份无与伦比的礼物。”

艾伦愣了一下。他想要开口说“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可他还来不及开口,陌生人就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地朝他这个方向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施法姿势,甚至连灵性激活时通常会出现的那种波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