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风盯著他,脸色变幻数次,驀地朗声道:“不错,我知道曲大哥魔教长老的身份,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则喜欢吹簫,我与他一见如故,倾尽相交。
他虽是魔教中人,但我从他琴音之中,便知他性情高洁,在下对他即仰慕又钦佩!”
“好汉子!”乔峰一拍手道:“大丈夫,在下佩服!”
费彬愤然道:“好啊,堂堂华山派君子剑的传人,居然盛讚起与那邪魔勾结的叛徒来,难不成岳先生此来,也是想要助紂为虐的了?”
“混帐!”岳不群面上紫气一闪,眾人知道他一向冷静,此刻顏色峻变,显然动了真怒。
就见岳不群怒道:“那魔教中人诡计多端,曲洋就是为了接近你刘师叔,才投其所好,明显乃是笑里藏刀之辈,就是要害他身败名裂,你这畜生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乔峰看向岳不群,沉声道:“刘师叔与曲洋如何相识,我不得而知。你说曲洋此人笑里藏刀,刘师叔认人不清,谬为知己,惹来杀身之祸,这也自有可能。
然则刘师叔並非三岁孩童,他何能不知局势之凶险?但他依旧能够坦承其隱,並无託词他与曲洋相交,是受了蒙弊之故。这样的光明磊落,难道不是大丈夫,好汉子?”
眾人一听这话,也反应过来了,为何乔峰会问刘正风与曲洋认识时,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此刻大家心中也是一般想法。
他们起初觉得刘正风要么抵赖不认,要么会说什么曾有一面之缘。
但他说魔教长老是他的知交朋友,这就已经绝非常人所能,更別说他当眾承认早就知晓对方身份,这种光明磊落的风范,的確是当得起一句大丈夫,好汉子。
因为场上自詡英雄豪杰的不计其数,但觉与刘正风易地而处,绝对做不到。
如此一来,对於乔峰之侠烈,自也大为心仪了,这种直言不讳,非奇男子伟丈夫断不敢言。
岳不群哼了一声:“你小小年纪,不知深浅,你好自为之!”
嵩山派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本以为岳不群会將令狐冲如何呢,怎么雷声大雨点小了。
“好啊!”陆柏笑了笑道:“刘师兄,我们都敬你是敢做敢当的好汉子。当著天下英雄,我们也不打誑语,刘师兄与曲洋因为音律结交,左盟主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故而左盟主给了两条路,一是限你一月之內,杀了曲洋,提头来见,只要你做了,大家依旧是好兄弟,好朋友。”
刘正风朗声道:“刘某身在江湖,但对於魔教与正派之间杀戮不绝,仇恨不断加深的惨状,痛心欲绝,於是广邀同盟友好,金盆洗手,立誓退出江湖。如今既然被嵩山派所阻,那也是时也命也。
你们若是杀我,刘某愿意引颈就戮,但想我刘正风作出杀友以自保得卑劣之事,那也將我瞧的太低了。”
费彬喟然一嘆道:“刘师兄,魔教知我五岳剑派近年来好生兴旺,难以对抗,便千方百计地想从中破坏,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刘师兄喜好音律,便派曲洋来从音律入手,刘师兄,魔教过去害死过咱们多少人,你可得清醒啊,不能受了魔教妖邪得蒙蔽啊!”
乔峰当即听出了不对,这是大大的陷阱。
以他所知,魔教势力之强,远远胜过五岳剑派,什么难以对抗,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更別说教主东方不败天下第一高手,五岳分处五地,魔教倘若真有心要灭哪个派別,又何必要用此手段?
然而魔教与正道结仇数百年,正道英杰死在魔教手上为数不少,这也是不爭事实,是以这话夹杂在一起说,便让刘正风自然难以辩驳了。
刘正风缓缓道:“费师兄,左盟主既然有话,你们准备万全,我刘正风的棺材想必你们也已经备好了,又何必惺惺作態!”
费彬一声冷喝:“拿过令旗!”
但见一个嵩山弟子,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
眾人静了一下,隨即窃窃私语。
“这就是五岳盟主令旗,由五岳剑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
费彬从他手中接过五色令旗,高高举起,环顾四周,说道:“刘正风听著:左盟主有令,你若不应允在一月之內杀了曲洋,则五岳剑派只好立时清理门户,以免后患,斩草除根,决不容情!”
定逸师太道:“刘贤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还是將那曲洋一剑杀了的好。”
天门道人道:“刘师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三思啊。”
刘正风微微一笑,目光射到岳不群脸上,抱拳,道:“岳师兄,你是位明辨是非的君子,今日这么多人逼我杀朋友,不知你怎么说?”
岳不群摺扇手上一敲道:“这要看,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刘贤弟,以我所见,魔教中人各个心黑手毒,你拿曲洋当朋友,
可他旨在害得刘贤弟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包藏祸心之毒,不可言喻。这结果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所以我劝你你对魔教中人千万不可手软!”
群豪道:“岳先生说的对啊!”
“对魔教还有什么义气好讲吗?”
乔峰道:“我师父说的不错,刘师叔,你拿曲洋当知己当朋友,那么他拿你是不是真朋友呢,你又何以知晓?”
费彬和丁勉、陆柏三人对视一眼,均感惊讶:“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不帮刘正风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是希望令狐冲死帮刘正风的,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將之诛杀!
毕竟这华山气宗自私忌刻狠辣,当年剑气之爭,一场玉女峰斗剑,骗走风清扬,將剑宗弟子杀的一个不剩,岳不群与之一脉相承,一丘之貉,绝不容眼中有砂砾存在,看看堂堂华山派如今只有几个徒弟,便知他的心思。
是以陆柏刚才就不停挑拨夸讚令狐衝出胜於蓝,就是想挑起岳不群对令狐冲忌刻狠毒之心,却没想到这令狐冲刚才与岳不群一爭,又转为赞同了。
刘正风立即不以为然的说:“令狐贤侄有所不知,我与曲大哥相识为友,皆因他的琴音。”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或许令狐贤侄以及诸位並不相信,刘正风按孔吹簫,不作第二人想,从他琴音之中,对他性行高洁,光风霽月的襟怀,刘某深信不疑!”
乔峰一笑道:“刘师叔,我也深知武学高明之士,从武功之中,便能深切了解旁人,有如文学之士能从文字中识得对方人品一个道理。
哪怕是一顿酒,也能让人倾盖如故。
一见之下,意气相投,结为金兰,值得將自己性命交在对方手里,自来有之。
然则曲洋值不值得你豁出命来,当著天下英雄,若能一观,岂不更好?”
乔峰昔日与段誉一顿酒,一番话就结拜兄弟了,后来这傢伙少室山挺身而出,引走慕容復,让自己腾出手收拾了游坦之,否则这两人配合之下当真让他难当。
这种过命交情,也就是一顿酒而已。
自己也曾带著阿朱去往天台山寻找智光大师,在山腰与四位老者逐一对了一掌,便知对方不但武功高强,抑且人品高洁,当时不知他们身份,后来才知道是少林寺玄渡、玄因、玄止、玄生四位高僧。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也知晓江湖诡诈,人心险恶,真小人显而易知,偽君子却难分辩,阿紫够机灵够爱自己吧,不也被耶律洪基与妃子做了一场戏,给自己服下了毒药。
是以他昨天见过在衡山城见过曲洋,那他为何而来呢?
或许与刘正风也见过面了,必须加以验证!
若是他在,此刻刘正风豁出全家性命面对一切,他若作壁上观,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哪里值得刘正风如此相待?
眾人不明所以,听的却是面面相对。
刘正风苦笑道:“贤侄大可以怀疑曲大哥,但我与他乃是知己,有此想法,岂不令他寒心?况且刘某难道就无察人之明么?”
乔峰微笑道:“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大可以尽信知己,但又岂能无疑?
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倘若曲洋不知你今日之遭遇,还则罢了,若是知晓……”
“哈哈……”飞檐上腾起一声彻空长笑,一条黑影冲天拔起,两臂一平,身形疾逾飞鸟,电泻落地,场上现出一个陷目耸鼻的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