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也都目光四寻,但过了半晌,也不见“瀟湘夜雨”莫大先生现身。
乔峰淡淡道:“费师叔,你希望莫大先生出现,好逼他清理门户,他若不做,一派掌门包庇之名加身,衡山一派荣名丧尽。
若是做了,他与刘正风一师之徒,一个头磕在地上,这兄弟情义安在?
怎么,莫非你听到大义灭亲』,不觉揪心,倘若你哪天犯错,也希望左盟主割捨亲情將你处置呢?”
乔峰这话一出,旁人也回过味来了,若是真有人能做出“大义灭亲”,谁敢与之交往?
费彬冷笑道:“大义灭亲,乃为真君子,从你嘴里倒是不认可了,岳师兄,你怎么看?”
不待岳不群开口,就听刘正风道:“我与莫师哥向来不合,眾所周知。怎么,诸位今日之举,是受我莫师哥之託吗?”
陆柏道:“好,今日之事也与莫大先生没有干係。毕竟你与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暗中勾结,表面上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实际上却是在酝酿一桩极大阴谋,这不但与我五岳剑派息息相关,更是与万千武林同道的身家性命有关,莫大先生若是知晓,岂能容你金盆洗手?”
饶是群雄都在猜测刘正风究竟是做了什么触犯门规之事,但听了这话,无异如雷轰顶,武林群雄譁然震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魔教与白道水火不如,爭斗日久,魔教人多势眾,武功高强,名门正派虽各有绝艺,但打一次,败一次,往往不敌。在场群雄的家人亲友死於之下的著实不少。
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有“当世第一高手”之称,而今竟然说刘正风与之勾结,阴谋对付武林正道,眾人为之譁然。
乔峰却是紧紧凝视刘正风,看他神色如何,毕竟刘正风是否勾结东方不败,乔峰也不清楚。
但见刘正风听了这话,神色间既无奸诈譎獪,亦无畏惧惶恐,有的只有一股愤怒之意。
刘正风沉声道:“刘某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所谓勾结,所谓阴谋,从何说起。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乔峰眼见刘正风这是真诚流露,丝毫作偽不得,若他真与东方不败有勾结,以乔峰目光之锐利,见事之丰富,从他神態之间,便可察出真偽,绝难瞒过。
就听陆柏细声细气道:“这话怕有些不尽不实了吧,魔教中有位护法长老,名叫曲洋,你认不认得?”
乔峰恍然一笑,原来用意在此。
场上高手如云,有乔峰这般眼力见识的不再少数,先说刘正风与东方不败有勾结,刘正风定然会极力否认,神色出於至诚。
他们再突然拋出曲洋,刘正风定力再强,也会被人看出端倪。
果然听到曲洋的名字,刘正风脸色有了变化,嘴唇更是紧抿。
这一刻,场上很多人,已经有了答案,刘正风认识曲洋。
而乔峰更是想看看刘正风面对这种情况,是会矢口否认,强行狡辩,还是大方承认。
忽听丁勉叫道:“你认不认得曲洋?”
他这一声仿佛春雷乍响,眾人耳中嗡嗡作响。
刘正风闭著了眼睛,只不作声,似在沉思。
群豪面面相覷,私议起来,分明刘正风与曲洋认得,莫非两人真的勾结一起,要对付武林正道。
岳不群目光一瞥乔峰,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乔峰頷首道:“不算早,早上才知道的。”
岳不群道:“是谁告诉你的?”
乔峰道:“莫大先生。”
岳不群眉头微挑,嘆了口气道:“这件事牵扯甚大,你不能再任性胡为了,这浑水趟不得。”
乔峰道:“师父,身在武林,那就永远会被是非恩怨困扰,如今弟子捲入这是非漩涡之中,恐怕退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毕竟我打乱嵩山派图谋,他们言语间將我打成给刘师叔张目之人,待处置刘师叔之后,我这个叛徒之名,是跑不了的。”
岳不群见他神色淡然,仿佛根本不將被打成叛徒当一回事,他哪里知晓乔峰一个威名赫赫、至诚仁义的帮主,一天之內,就给人打成卖国害民、无耻无信的小人,后来更是背负杀父杀母杀师父的恶名,这事都受了过来。
此刻对於这种结果,远远没有他是契丹人的震撼大,自然不当一回事了。
他要看的是岳不群如何选。
岳不群一字字道:“那以你之见,你要如何?我当如何?”
乔峰道:“兹事体大,弟子不敢擅专。
只是我在想,今日嵩山派一步一试探,从所谓捉了刘师叔家人,只是求他不要金盆洗手,再到他与东方不败勾结,再到他与曲洋认得,明显要將刘师叔打成与魔教勾结,不利於我五岳剑派的叛徒。
那么,这不光是为了杀他,而是要將衡山派弟子打散,听命嵩山派可活,听刘正风者死。
此事若被他们得逞,今日一切之所为,也会显得名正言顺,顺理成章,难免气焰大增,声势暴涨,野心横增。
他日若上华山,也给我们扣一个邪门外道的帽子,比如说您收林平之就是为了图谋辟邪剑谱,说你这位君子剑不配执掌华山门户,又该如何?
想必师父也清楚,您是君子剑,但是不是人人都认您是君子,我想您心中自有明断。
是以您怎么做,您可以好好考虑,而我今日非得大闹一场,绝不容嵩山派达成目的,立威於眾。”
岳不群听了这话,心念急转,他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不敬,却是实情。
他並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认可他岳不群就是正人君子,背后骂他偽君子的不在少数,是以华山派弟子对“偽君子”这个称呼极为敏感,一旦听到,就会自然而然代入到自己身上。
自己收了林平之为徒,必然有人认为自己就是为了辟邪剑谱,嵩山派或许也会这样认为,若是以此为名跟自己发难呢?
岳不群忽然直勾勾盯著乔峰:“莫大先生跟你还说了什么?”
乔峰点头道:“他说有人不想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盟主了,想要统一事令。
今日是被他找到了发难衡山的藉口,难保下一个不是我华山,便希望师父能够联动天门道长,定逸师太,护住刘师叔,不要让他满门遭难。他们第一步失败了,要迈第二步也就难了。”
乔峰没说嵩山派,左冷禪名字,岳不群却是明白,目光突然冷冽,看了乔峰一阵,忽而目光一转,落在刘正风身上,沉吟不语。
左冷禪之心,他何能不知?
但他想到莫大先生不出面,偏偏找上自己这徒弟,颇有可疑之处。
凭什么?
难道令狐冲比自己这位掌门更值得相信?
岳不群与乔峰交谈,刘正风半晌不言,这时就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认识,曲洋大哥还是我唯一的知己,最好的朋友!”
话声甫落,费彬立即发出一阵有如梟鸣般的哈哈狂笑:“好啊,好啊,刘师兄你总算承认了,请问令狐贤侄,岳师兄,你们设身处地,又將如何处置?”
乔峰朗声道:“刘师叔,你与曲洋结识之时,是否知晓他乃魔教中人?”
刘正风看他一眼,强自一笑说:“令狐世兄,今日之事,请你务必置身事外。”
乔峰淡淡一笑道:“在下並非初出茅庐,在踏入刘府之前,早已深思熟虑过了。
我就想知道,你与曲洋结交之时,知不知道他魔教长老的身份,你据实相告便好。”
刘正风看了一眼岳不群,见他紧蹙眉头,似乎有一些心神不定。
陆柏扬声道:“刘师兄,令狐贤侄问的好,敢问你与曲洋结交,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