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三章 风动杏叶(1 / 2)杏树湾首页

青云中学沙枣林那场风波像粒饱满的种子,在青云中学的土壤里发了芽。不过几天就一传十十传百,林之砚的名字就像操场边的蒲公英,风一吹,全校都知道了——那个以“不论生死”的决斗彻底制服了赵光明一伙的文科班班长,是他誓死精神成功解救了自己的同桌。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而且有如此过人的胆识,而他也成了女生们眼里会发光的星。

最先变样的是课间操。以前林之砚总站在队伍末尾,跟著节奏机械地摆臂,如今却成了目光的靶心。理科2班的几个女生借著繫鞋带,频频往文科班队伍里瞟;高一的小女生们更是胆子大,托人递来的纸条像雪片似的,有的夹在他的歷史课本里,有的丟进他的课桌洞里。这些微妙的变化让苏晚禾成功捕捉到了,她的內心里有一丝丝的慌乱和不適。

孙万兰时不时地往这边凑,不是拿著课本过来问林之砚英语翻译的问题,就是拿著练习册问数学题。而且每次过来都表情特別好,眼神特別的虔诚,就像看到自己偶像歌手的那种神情。这种时候她始终不把苏晚禾当回事,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好像只有她和林之砚两个人。林之砚讲题的时候,孙万兰便靠得很近,就像苏晚禾和林之砚那样!这种时候,苏晚禾便浑身不適,她就沉默不语,孙万兰高高兴兴地走了,她也仍然半天不说话。

十七八的年龄,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龄,也是春心悸动的季节。乔氏三姐妹也正是人人眼里盛开的鲜花,芬芳馥郁,就像空气新鲜的早晨朝露。文科班女生眾多,而乔氏三姐妹也確实是靚丽的存在。本来苏晚禾在文科班当之无愧地可以称之为班花,因为她和林之砚自幼长大,自幼在一起的缘故,很多男生都望而却步。当然大家也都並不认为她和林之砚有“早恋”的嫌疑,而是胜似兄妹的那种特殊亲人关係。这种特殊的关係人人皆知,包括很多老师也知道。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赵光明本来打算的下一个目標便是乔氏三姐妹,谁知林之砚生死不论的怒目金刚使他彻底臣服,而且林哥有禁令“不准打文科班女生的歪主意,喜欢可以,必须尊重她们!”。赵光明也变得规规矩矩,能正常地和男女同学们和睦相处。在外边也收敛了很多,渐渐学为好人!

这次对他一生都影响深远,几十年以后,他在省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为某个领域的商业大佬。成为某集团总裁,手底下成千上万的员工,成了真正的头。然而他却非常敬重林之砚,不论何种场合都恭恭敬敬地尊称为“林哥”。因为林之砚是他这一生中第一个敢於且是真的要取他性命的人!林之砚是影响了他一生的人!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苏晚禾敏锐地发现乔氏三姐妹最近和林之砚的互动也越来越频繁,而且她们见了林之砚的表情,就像是小迷妹一样,那眼神!那笑得灿烂!那灿烂的笑里面洋溢著的那热情!苏晚禾觉得自己有点不適,身体和心里都有点不適。

你瞧!红儿居然在课外活动主动邀请林之砚一起打羽毛球去,林之砚不想去,她甚至主动拉著他就往外走!苏晚禾眼巴巴地望著他们出去了,只觉得心慌慌意乱乱,只觉得烦躁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顷刻间就心静不下来。等了半天,如坐针毡,姜玉梅和黑儿过来叫她“苏晚禾,走,我们也玩一会去。”於是立刻马上就跟了出去。

操场上,红儿和林之砚打羽毛球,黑儿和霞儿还有几个同学在旁边嘻嘻哈哈地助威。见苏晚禾来了,林之砚喊:“晚禾,来,你也打一把!”苏晚禾趁势接过了球拍,把林之砚从红儿身边替换了下来。

赵光明现在规矩的很,他不爱运动,但是和男生女生都能够和和气气友好相处,慢慢的,女生们也不怕他了,大家都能够聊聊天,开开玩笑。整个文科班的气氛非常和谐,越来越好。

晚自习放学以后,苏晚禾走在旁边默默不语,林之砚说什么她都只是点点头。一直到了冯家庄,她都没有开过口。林之砚纳闷著:“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於是就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苏晚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说:“红儿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心灵手巧,性格脾气都好!学习也好!”

林之砚摸不著头脑,无言以对,只说:“嗯!”

苏晚禾接著说:“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你和明子孙完虎都標號了乔氏三姐妹了,明子標號的是霞儿,孙完虎的黑儿,你標號的是红儿!”

林之砚呵呵笑起来:“那时候小,不懂事,你气呼呼地从外边进来,说谁再说你就告给老师去呢!”

苏晚禾却没有笑,玩笑的口吻:“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大了,也懂事了!”

林之砚一时之间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也沉默不语了。他其实都不知道苏晚禾到底怎么了。只是隱隱感到她言语间有些淡淡的火药味。到杏树湾分手的时候,林之砚说:“明早我们到深沟边背背英语了再走吧!”

苏晚禾却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就走了。

当晚,林之砚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在想:“燕燕今天到底怎么了?她有什么心事吗?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二天一早,林之砚揣著本英语书站在深沟边的老杏树下,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他望著通往村里的小路,心里像揣了颗没熟透的杏,又酸又涩。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看见苏晚禾的身影。她背著书包走得很慢,辫梢的红头绳蔫蔫地垂著,不像往常那样在风里跳。

“来了。”林之砚把书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在书页边缘蹭出浅浅的印子。

苏晚禾“嗯”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踢著脚下的小石子。沟底的一股溪水潺潺响,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昨天背到哪儿了?”林之砚率先打破僵局,声音有点发紧。他翻开英语书,看见夹在里面的杏叶標本,是上周苏晚禾捡的,边缘被压得平平整整。

“忘了。”苏晚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她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红儿说你羽毛球打得好,她以前总输给霞儿,昨天居然被你让了三个球。”

林之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我不太会打,是她让著我。”他想起昨天红儿递球拍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当时只觉得尷尬,此刻被苏晚禾提起,倒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还说,你歷史笔记记得比老师的板书还清楚,想借去抄。”苏晚禾的声音里裹著点说不清的味道,像雨后的杏叶,看著鲜绿,摸上去却带著潮意。

林之砚把英语书合上:“我已经借给她了。”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背单词的累,是心里的累,“燕燕,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晚禾的眼圈倏地红了,转身往沟边的石头上坐,背对著他:“我没什么想说的。”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是去年他娘给她做的,“就是觉得,现在找你问问题的人多了,打球的人也多了,你大概……没时间和我一起背书学习了。”

林之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英语书摊开在两人中间:“你看这页,accoompany you』,不是your』。”

苏晚禾的肩膀颤了颤,没回头,却伸手翻到了夹著杏叶的那页。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小时候標號的事,是孙完虎起鬨。”林之砚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我当时就跟他说,不准瞎闹,你听见了的。”

苏晚禾“噗嗤”笑出了声,两颗眼泪却跟著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那天自己气呼呼地叉著腰,林之砚站在旁边,偷偷往她兜里塞了颗糖,说“別听他们的”。

沟底的溪水还在流,像流不尽的日子。林之砚把英语书往她那边推了推:“今天背第三单元,你先背,我盯著。”

苏晚禾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点说不清的沙哑,却一字一句背得认真。林之砚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心里猛的一紧,好像是《红楼梦里看到林黛玉的那种感觉,有点想哭!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又忽然觉得,那些围绕著他的目光和喧闹,都抵不过此刻的晨风和她的声音,像杏树湾的晴朗的天,踏实又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