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一章 正义不缺席(2 / 2)杏树湾首页

就在林之砚们升了高二的时候,明子经过一年民丰初级中学初三復读,也成功考入了青云中学的高一了,他也开开心心地上了学。彼时,这一眾杏树湾的伙伴们,除了为中早早地跟他二叔学手艺之外,其他人都顺利上了高中。当年一年级时候经常慢慢吃花卷让林之砚有了飢饿感的苏能孝,则不知所踪,有人说去了外省一个亲戚家了,孩子们都没有见过。有一年他回来了,路过冯家庄邸家庄的时候,恰巧碰见了乔氏三姐妹,他用一种不知是哪里的口音打招呼,既不是家乡的口音,也不是普通话,也许是他去的那个外省的口音。他已经被別人同化,也许他认为家乡的口音很土,也许认为別人的口音很时髦。总之让乔氏三姐妹浑身难受,起了很多鸡皮疙瘩。

红儿埋怨说:“什么人啊!出门几天就忘本了!连家里的话都不会说了!”

“就是,就是,亏他还认得我们!”霞儿和黑儿附和著,满脸的鄙弃。

在杏树湾住了几天,苏能孝又不知所踪了,此后多年,孩子们都很少见到他。他也和这些孩子们很少往来。

红中低几级,也还在上学。建民和小红小学毕业后也上了民丰初级中学。

杏树湾有三百多人口,整个呈现的是热闹非凡的景象。人们对物质生活的贫乏並没有太多的意识,也不那么敏感,因为大多数人家都一样。不过这种认识已经渐渐的有了变化。这还是源於苏文玉盖了新房、给儿子娶了媳妇而没有向別人借钱这件事。苏文玉每天去青云镇农贸市场开他的店铺。更老五的父亲则每天在东门坡上摆地摊,久而久之,他也尝到了甜头,才慢慢明白为什么苏文玉不向人借钱了。毕竟生意和土地的农耕是两个概念。现在苏晚涛已经不去袁家庄段先生那里学中医了,或者说学有所成了。他和媳妇都到梁家墩梁先生的大队保健站帮忙,苏晚涛跟著梁先生继续学习,他媳妇抓药打针。

更老五和林之砚本家的十叔十六叔都成了木匠,给人家做柜子,做家具,也做棺材。別人家要请匠人,肯定要好吃好喝招待好,还要给工钱。

林之砚的堂哥三哥继续在青云镇农贸市场的布料裁缝区给一家裁缝铺帮忙,从中也拿点工资。

王大虎和吴恩贵的小规模养殖也慢慢有些起色,卖羊卖猪卖鸡蛋还是有收入的。

林之砚的大哥林之剑每天都按时去马家槽小学上班,他的大嫂在家待著,有时候和母亲一起干点农活。

杏树湾的一切都在轨道上正常运行著。

……

林之砚和苏晚禾每天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有时候他们下午放学並不回来,而是到了晚自习下了才回。当然每次都是他俩商量好的。孙完虎李国新尕儿,以及乔氏三姐妹都一样,有时候下午回来,有时候不回来。邸家庄的乔氏三姐妹经常是一起走,形影不离,三姐妹也越来越漂亮了。孙完虎李国新尕儿明子各走各的,或者有时候走在一起。而林之砚苏晚禾必定是形影不离,一晃之间,他们在一起已经十多年了。孩子们也早习以为常,也没有更多別的想法和说法。早上起得早的时候,林之砚苏晚禾还要到深沟旁边的杏树林里背一会英语才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秋后问斩”这个词是林之砚在《水滸传里经常见到的,林之砚一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秋后才问斩呢!他自己理解是因为宋朝也是农耕时代,秋后农人们閒了,所以才问斩,让眾多的人见识,以此受到威嚇,杀一儆百之意吧!

至於午时三刻和西门外,这个时辰和地点,也许是风水地理,或者玄学上的缘故吧!

星期天,在青云镇靠近干河坝的一块高处的地里,搭了一个帐篷,来了一次“秋后问斩”的大事!帐篷上面写的是“某年月日卫中县……捕判大会”。此事前两天已经通知了各村的群眾前来参加,所以今天人山人海,都聚集在干河坝里。今天问斩的主角正是前几年在交流会上和唱戏团打了群架的首领李永虎。此次被问斩,听说是杀了人!因其领著几个打手经常欺负弱小,抢夺財物,欺负妇女,无恶不作,日益猖狂。很多被欺负的人因为怕报復,敢怒不敢言,导致他们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危害乡里,成了一方祸害。

孩子们站在人群中,听台上宣布,歷数了李永虎为首的犯罪团伙的歷歷罪恶,控诉了他们给群眾带来的百般伤害,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时候。此次李某在入室抢劫財物之后,又对某家姑娘起了歹意,女孩百般抗爭不从,李某便丧心病狂將其杀害,一同杀害了女孩母亲……听到此处,苏晚禾在旁边嚇得屏住了呼吸,瑟瑟发抖。林之砚见状,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试图给予他力量!

台上的罪犯李某虎,剃著光头,昂首挺胸,並且脸上带著轻蔑的笑意!台下的人群里渐渐有了骂声:“畜生,该死!”苏晚禾也由恐惧变成愤怒!

后来台上宣布:“……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全副武装人员便將李某虎押赴刑场了。

人群里有人立刻向青云寺后面的乱山岗那里跑,都说要看看去。林之砚对苏晚禾说:“我们不去了,看了那个情景没有好处!”苏晚禾默默不语,还是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

林之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別怕!一切作恶多端者,终究得到终极审判!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执行完毕之后,孩子们一起回了杏树湾,孙完虎说:“他们说看到了,李某虎死了之后,他的家人们拿著一大块白色布给他收尸!说那个死相嚇人得很!”

林之砚制止了孙完虎:“別说了,这种坏人谁也別再提了!”因为苏晚禾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復,还有尕儿,乔氏三姐妹都在害怕,所以林之砚不让再说了。

夕阳把干河坝的土坡染成赭红色,像泼了一地的血。苏晚禾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被林之砚攥在掌心里。乔氏三姐妹走在后面,霞儿和黑儿低著头踢著石子,红儿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青云寺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李某虎真是丧尽天良。”尕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那姑娘才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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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砚没接话,只是把苏晚禾往身边拉了拉。到杏树湾,在深沟边的杏树林,他对苏晚禾说:“我们在这儿坐会儿。”他捡了块乾净的石头,用手擦了擦递给苏晚禾,自己则靠在老杏树上,望著远处的炊烟发呆。

风穿过杏林,叶子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嘆息。苏晚禾忽然开口:“你说,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茫然,“书上说的恶,真的就有!”

林之砚想起《水滸传里的好汉,又想起今天台上李某虎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因为他们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他弯腰捡起颗小石子,往沟里扔去,“但天网恢恢,总有收网的时候。”

苏晚禾望著他的侧脸,夕阳在他下頜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安心了些。她想起小时候,有次被邸家庄的孩子抢了东西,是林之砚愣追了半里地帮她夺回来,书包都跑掉了也没鬆手。

远处传来乔氏三姐妹的说话声,红儿在安慰黑儿:“別怕,这种人渣死了才好,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孙完虎和李国新在討论刚才的大会,说台上的武装人员拿的是真枪!

林之砚拉起苏晚禾:“走吧。”他的声音里带著点暖意,“回去让你娘给你煮碗薑汤,压压惊。”

两人並肩往家里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苏晚禾忽然想起书上那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此刻望著满天的晚霞,她忽然信了,就像信眼前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总会站在她身边,像这杏树湾的杏树,稳稳噹噹!

推开家门时,灶房的灯正亮著,母亲在灶台前揉面,白雾裹著麦香漫出来。苏晚禾刚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眼泪先滚了下来。

“这是咋了?”母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扶住她的肩,“受欺负了?”苏晚禾摇摇头,把脸埋进母亲衣襟,闻著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抽噎著把捕判大会的事说了,说到那姑娘遇害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母亲听完没作声,只转身往锅里添了水,抓了把薑丝扔进去。火塘里的柴噼啪响,映得她眼角的细纹明明灭灭:“人活一辈子,得守著良心走。那些坏人,老天早晚会收。”她舀了勺红糖放进碗里,“快喝了薑汤,发发汗就好了。”

她说的这老天或许就是天地自然之道,或者说造物主,或者就是冥冥之中一种超然物外的大力量,这老天威力巨大,无时不刻地审视著人间百態,最终会收拾那些作恶多端者!苏晚禾的心里想,但愿有这么一个公正无私的老天吧!

苏晚禾捧著碗,薑汤的辣气钻到鼻子里,呛出些眼泪,心里却鬆快了些。窗外的月牙爬上墙头,她忽然想起林之砚说的“正义不会缺席”,又想起他攥著自己的手时,掌心那点稳稳的暖。碗底的红糖化尽了,甜味慢慢漫上来,像把刚才的恐惧,都浸泡得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