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kb home在三十五块附近盘整了一天。
卖单还在往下铺,但掛单厚度比前几日薄了。成交量开始萎缩——不是没人卖,是能卖的都卖了。
空头仓位累积到歷史高位,但边际卖压开始衰减。该进的空头几乎全进了,止盈盘开始零星出现。盘口上三十五以下每隔两毛钱掛著几笔几十股的回补单,不大,但一直掛在那里。
林顿看著level 2盘口。
从四十八跌到三十五,跌幅接近百分之三十。连续下跌把商业逻辑快走完了,订单取消率百分之三十七的利空已经被价格消化,接下来要等新的边际变量。八月到期还有三周,时间价值还在消耗。
他继续持有。
7月16日,kbh盘中触及三十三块八。
林顿开始平仓。
他在三十四块附近分批掛出回补单。
第一笔三十份,成交在三十四块零二。盘口往上弹了一下,卖盘还在往下压,他把第二笔三十份掛在三十四块,成交。
第三笔二十份,成交在三十三块九毛五。
八十份看跌期权全部平仓。
扣除权利金总成本六万八千美元和交易手续费,净利润五万八千美元出头。
他打开帐户总览。
vonage平仓后七万八,出金八千留七万。
这波做空kb home,七万变十二万八。
他点开出金页面,填了八千美元,確认,帐户余额十二万整。
林顿拿起手机,给约翰发了条消息。
“平了,kbh,八十份全平,利润五万八。”
约翰回得很快。“三十四附近?”
“对。”
“从四十八扛到三十四。中间浮亏超过两万的时候你没动,財报前一天四十八你没动。你持仓的定力从哪来的。”
“订单取消率。我翻了一季度附註第四十七页,三十一这个数字是提前知道的。二季度利率更高,客流量更少,取消率不可能好。市场在赌营收超预期,赌的是取消率改善。我赌的是取消率恶化。底牌不一样,定力只是等底牌翻开。”
“你这不叫定力,你这叫比市场多看了一页附註。”
“多看一页附註这种事,华尔街没人做。”
“因为华尔街不看附註,只写摘要。摘要里写不下订单取消率三十一』这几个字,太长了。”
...
7月10日,下午。
皇后区牙买加街。
周昌福的旧货车停在一家电器店门口。车厢门开著,里面已经叠了四台旧冰箱,还有两台双开门要往上摞。
他用膝盖顶著冰箱底部,两只手扣住边缘,闷哼一声翻上车厢。车底板被他踩得往下沉了一寸,钢丝弹簧嘎吱响。
他把冰箱靠边放好,从驾驶座底下抽出绑带,绕了两圈勒紧。手套上沾著铁锈和油腻,右手食指的皮面磨破了,露出里面橡胶的顏色。
他拽了拽绑带,確认紧了,然后跳下车厢。
电器店的橱窗里摆了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在播cnbc。屏幕上kb home的標誌旁边跳著实时报价,三十四块。他站在橱窗前面,手套摘了一半,停在那里。
三十四块。
他的成本均价四十三。一百二十万仓位平掉之后剩的那点钱刚好还了二次抵押贷款,五年积蓄归零。
电视里主持人说kb home本季度股价从高点腰斩,分析师正在下调评级。他看了一会儿,把绑带重新勒紧,上了车。
引擎发动,收音机自动打开。
中文台,嘉宾在讲“利空出儘是利好”。他把收音机关了。
同日下午。皇后区公共图书馆。
周昌福推开图书馆的门,手里拿著一本英文版《证券投资入门。书逾期十二天,罚款两块四。他把硬幣和纸幣数出来放在还书台上,管理员扫了条码,把书放在旁边的小推车里。
他转身打算走,然后看到了二楼角落的林顿。
他上楼。
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屏幕上kbh的k线图还在跳。他已经平仓了,在看自己这波交易的区间走势图。四十份建在四十七附近,二十份补在四十一块五,二十份补在四十八。平仓均价三十四块出头。k线图上这条下跌通道从六月中旬画到七月初,斜率很陡,每一根阴线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表达方式。
那件事是:加息,购房者算不过月供,订单取消,建商在电话会议上说“季节性因素”然后看著股价往下走。
身后有脚步声。
周昌福走过来,站在他椅子旁边。他身上有铁锈味和淡淡的油烟味,polo衫领口洗得发毛了,但指甲还是乾净的,袖口还是整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