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吃饭的人看著这架势,跟老板娘说:“老板,看来他们是来碰瓷的吧?牛逼吹到天上去了,还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能考清华,一个是能考北大,还有一个物理满分。”
另一个人接话:“我这么大还没听过哪个高考物理满分的上深大呢。”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吹牛逼。”“喝醉了,跑单的吧。”
老板娘看著喝醉的四个年轻人,摇头苦笑。
她干了这么多年大排档,这种人见多了。
吹牛的占大多数,总不能不让客人说话吧。
看来只能等他们酒醒了再找他们买单了。
周围的客人还在纷纷发出嘲笑和议论。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过来,停在了大排档门口。
车灯熄灭,发动机的声音安静下来。刚刚还在议论的人闭上了嘴,眼睛盯著那辆车。
有人小声说:“这才是大老板开的车,这才是真正的牛逼。”
车门打开,郑豪走下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脸色很冷。
他扫了一眼大排档,目光落在那四个趴在桌上的人身上,然后落在一个正在说话的人身上,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嘴里还在说著“吹牛逼”。
郑豪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个空酒瓶。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抢起酒瓶,直接砸在了黄毛的头上。
“砰”的一声,酒瓶碎了,玻璃碴子四溅。
那声音很脆,一听就是好头。
黄毛惨叫一声,捂著脑袋往后退。
郑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按在桌上。
“小子,嘴巴放乾净点。”郑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说谁的老板吹牛呢?”
黄毛嚇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豪盯著他,眼神像刀一样。
周围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郑豪一把將黄毛丟回椅子上,黄毛瘫在那儿,浑身发抖。
“记住了,我叫郑豪。”
郑豪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刚刚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的老板。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老板。你要是不爽,可以来找我。下一次我要是再听到你这么说..
“”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就不是一个酒瓶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黄毛,转身走向老板娘。
他的脸上没了刚才的凶狠,甚至带了一点歉意。
“老板娘,不好意思。那一桌多少钱?我买单。”
老板娘有点懵,看了看那四个趴著的人,又看了看郑豪,结结巴巴地说:“五————五百三十八。”
郑豪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老板娘:“不好意思,剩下的不用找了,给您添麻烦了。”
老板娘看著那一千块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额————不用不用,小本生意,我给你找钱。”
“不用了,您收著。”
郑豪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是给您添麻烦了。”
老板娘看著他还沾著血的手,又看了看停在门口那辆奔驰,不敢再拒绝了。
她接过钱,连声说谢谢。
郑豪没再说什么,走到林东旁边。
把林东从椅子上抱起来的时候,心里一沉。
东哥好轻。
轻得不正常。
他记得去年在华强北,东哥虽然瘦,但身上是有肉的,胳膊上有力气,走路带风。
现在抱在怀里,像抱著一把骨头。西装的料子下面是硬邦邦的肩胛骨,勒得他手疼。
这几个月,东哥到底糟践自己糟践成什么样了。
自从东哥让他开车以来,他就自己主动开始锻练了。他就是觉得,东哥把命交到他手里握著方向盘,他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后来练著练著就习惯了,每天早起跑五公里,晚上回家再做一百个伏地挺身,甚至有时候还会去拳击馆练一练拳击。
东哥从来没说过“保鏢”这两个字。
但自己不能不想。
东哥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开公司,做手机,帐上几千万,接触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来头。万一碰到什么情况呢?
他得能顶上去。
他把林东放进副驾驶,弯腰系好安全带。
东哥,您好好歇著。有我在,出不了事。
然后回来,把李虎、陈龙、许藏一个一个扶上车。
三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李虎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系统”“搞定”之类的话。郑豪把后座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奔驰缓缓驶离大排档,匯入夜色。
身后,大排档里的人这才敢出声。
“我操,真是老板啊。还是大老板。”
“那个奔驰可不便宜,得要几十万呢。”
“我那个干工程的表哥,他老板的车就是这台。他可羡慕了,跟我说了好几次。”
“这个黄毛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黄毛早就不见了,灰溜溜地跑了。
老板娘没拦他,也没收他的钱,毕竟是在她这里受的伤,而且刚刚那个人已经给了很多了。
郑豪把车开进深大。
门口的保安认识这辆车,也认识郑豪,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
郑豪把车停在宿舍楼下,一个一个把四个人扛上去。
501的门没锁,他推开门,把林东放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然后把李虎、陈龙、许藏也安顿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宿舍中间,看著四个喝醉的人。
李虎趴在上铺,呼嚕声震天响。陈龙侧躺著,眼镜还掛在耳朵上。许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林东躺在下铺,脸朝著墙,呼吸很轻。
郑豪看著林东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在华强北,林东还是个学生模样,背著个包,手里拎著工具箱。
他在巷子里被人堵著要债,林东走过来,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然后问他:想不想正正经经修手机,赚乾净钱。从那以后,他就跟著林东了。从华强北到公司,从几平的地下室到福田的写字楼。
林东从来没把他当下人看过。吃饭一起坐,开会让他旁听,发工资从来不少一分。
他知道林东把他当兄弟。他也把林东当兄弟。
兄弟之间,不用多说。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看著屏幕上林东的侧脸,他忽然想拍一张。
东哥难得喝成这样,平时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放鬆?
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这是一个好机会呀。
他举起手机,凑到林东旁边,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他看了一眼,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东哥,晚安。”他小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