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坦白局

大排档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开了一个公司。”林东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从去年六月开始的。”林东放下手，盯著桌上的烤串签子，“做手机。”

“现在手机的业务上，就差系统这一块搞不定了。”

林东说，“所以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公司写代码。写了三个月，能开机，能跑，但离能用还差得远。我都不太满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以比较颓废。”

说著，他又拿起一瓶酒，仰头灌了大半瓶。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

李虎看著他，没再拦。他想过林东可能在忙什么大事，但没想到是开公司，还是做手机。

他坐下来，眼睛红红的，盯著林东。

“我说呢，老四。”李虎的声音有点哑，“你都不是学计算机的，怎么比赛的时候这么强。原来你是搞手机的。”

林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又拿起那瓶没喝完的酒，举起来：“对不住各位，瞒了你们这么久。我自罚一杯。”

说著又要灌。李虎一把按住他的手：“行了，別喝了。”

林东看著他，李虎的眼神有点醉意，脸很红，但手很稳。

他鬆开林东的手，自己也拿起一瓶酒，灌了一大口。

“既然你说出来了，”李虎放下酒瓶，抹了抹嘴，“我也坦个白。”

林东看著他。

“我也不是普通人。”

林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行了老三，別安慰我了。”

知道你好，但你也就是一个有点计算机天赋的正常大学生。不是我要的那种天才系统高手。

李虎挑了挑眉，站起来。

“不信我？”

林东看著他。

“老四，你听好了。”李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从小学开始学编程。初中参加信息学竞赛，拿了全省第一。高一的时候，就拿到了清华计算机系的保送资格。”

周围几桌人开始看过来。

李虎不在乎，声音反而更大了：“我没去。因为不想离家太远。深大离家里近，我就来了。”

林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比赛的时候，那些题目，都是我故意写错的。”

李虎说，“能晋级就行，我不想太高调。而且......”他看了一眼林东，又看了一眼陈龙和许藏，“你们对我的感情很好，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氛围。”

说完，他拿起酒瓶，一饮而尽。

林东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周围的学生和老板也看过来，满脸的不相信。

有人小声嘀咕：“吹牛逼呢？还能去清华北大？会来深大上学？”另一个人接话：“喝多了，吹牛的。”还有人摇头：“现在的学生，喝了酒什么话都敢说。”

林东没理那些声音。

他看著李虎：“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虎举起手中的酒瓶：“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五雷..

“”

“行了行了。”林东赶紧摁住他的嘴，“我信你。喝酒。”

李虎被他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林东鬆开手，他咧嘴笑了：“这还差不多。”

他坐下来，拿起酒瓶碰了一下林东的杯子，“明天，带我去你的公司。系统的问题，我帮你搞定。”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系统这块，我说一，谁敢说二。”

林东看著他，没说话。

他想起第二轮比赛的时候，李虎重写那道题，从0n2优化到0nlogn，代码量少了將近一半。

他当时以为李虎只是在復盘。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復盘，是实力。

他一直要找的人，就在他宿舍里。

陈龙看著林东和李虎，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

“看来今晚是坦白局。”他推了推眼镜，“好吧，憋著也怪累的。”

林东转过头看著他。

“我也不是普通人。”陈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从小学开始搞电子。初中自己做了第一个晶片仿真模型。高一的时候，拿了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

他顿了顿。

“北大微电子系给我发了保送邀请。我没去。我觉得深圳发展不错，深大也不差，加上父母也让我来深大，我就来了。”

周围又响起一阵嘀咕声。

“又来一个吹牛的。”

“不愧是一个宿舍的，真他妈能吹。”

“还清华北大呢，一个两个都来了深大，骗谁呢。”

林东没理那些声音。

他看著陈龙，想起他桌上那些厚厚的专业书，想起他比赛时写的那些稳得像教科书一样的代码。

他以为陈龙只是基本功扎实。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扎实，是降维打击。

林东此时已经有点喝醉了，神智有点不清晰。

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行，看来我们宿舍真是臥虎藏龙啊。都是绝顶的天才。”他转过头，看向许藏，“噢————对了，老二，你什么级別的天才？”

许藏喝的酒不算多，就两瓶。

但他的酒量並没有很好，此时也是有点微醺，脸上红扑扑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我————我就是————高考物理满分————

“还有呢？”林东问。

许藏想了想，脑子已经不太转得动了：“还有————数学也满分————”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还有————我好像————还参加过物理竞赛————省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然后————然后我就————阿巴阿巴————”

话没说完，他一头倒在了酒桌上。

呼嚕声都响起来了。

林东、李虎、陈龙相互看了一眼，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围的客人看著他们，像看一群疯子。

林东举起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我们宿舍就是最好的！我们就是最好的四大天王！全世界最牛逼的都在我们宿舍！喝酒！”

李虎站起来，陈龙也站起来。

三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仰起头，把瓶子里剩下的酒灌进喉咙里。

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李虎趴桌上，嘴里还在嘟囔：“老四————明天————系统————我帮你搞定————放心——

“，陈龙靠在椅背上，眼镜歪了，没去扶。

许藏趴在桌上，呼嚕声很均匀。

林东趴在最中间，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四个人，全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