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发火的林东
他收回目光,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继续写。
桌面系统比他预想的复杂。窗口管理器、事件循环、绘图接口—一每一块都不难,但堆在一起,工作量就大了。
他写了两天,桌面能跑起来了,但界面丑得没法看。主要是没时间调。先把功能做出来,界面后面再说。
二月中旬,深大开学了。
校园里的横幅该换的换,该掛的掛,同学们拖著行李箱回宿舍,楼道里又热闹起来。
但这些跟林东没什么关係。他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给宋瑶打了个电话。
“宋老师,我再请一个月的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宋瑶没问为什么,也没像上次那样说“大学哪有这么请假的”。她只是说:“行,我知道了。注意身体,別太累。”
林东说:“谢谢宋老师。”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过了两天,財叔又找来一个人。
这次简歷比陈志远好看多了,国內名校毕业,在某通信大厂干了四年系统开发。林东看了简歷,觉得可以试试。
面试安排在下午三点。那个人准时到了,穿著衬衫西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坐下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林东问了他几个问题。
“linu內核的內存管理机制,讲一下。”
那人讲了。
讲得不错,该说的都说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林东点了点头,又问:“如果你要从零搭一个嵌入式系统的內存管理模块,硬体资源受限,只有256mb內存,你会怎么设计?”
那人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可以参考linu的设计思路,但做一些精简。比如减少页表层级,简化分配算法。”
“具体怎么精简?”
那人又愣了一下。说了一些方向性的东西,但没有具体的方案。林东听完,没说什么。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之前做的项目,是从零开始的,还是在现成框架上做的优化?”
那人沉默了两秒:“主要是优化。在现成框架上做性能调优、bug修復。从零开始的项目————没做过。”
林东点了点头。又一个。简歷好看,大厂背景,技术名词一套一套的。但一问到根子上就露馅了。
从零开始和修修补补,差的不是技术,是思维方式。
修修补补的人想的是“怎么在现有框架下把事情做对”,从零开始的人想的是“这个框架本身对不对”。
他要的是后者,来面试的全是前者。不是这些人不行,是他的要求太高了。但系统这块,要求低了不行。他没再问了。
財叔在旁边小声问:“林总,这个也不行?”
“不行。”林东说,“他只会优化,不会设计。在现成框架上修修补补,和从零搭框架,是两回事。”
財叔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过了两天,又来了一个。
在某晶片公司做过系统底层,技术很强。
林东看了简歷,確实不错。
但聊了二十分钟,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人想要的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大公司,高薪资,明確的晋升路径。
创业公司?不太考虑。
“林总,您这边是创业公司吧?”那人问。
“是。”
“那————”他犹豫了一下,“公司的盈利模式是什么?融资到哪一轮了?未来三年的规划是什么?”
林东看著他。
这些问题本身没问题,但问的时机不对。
一个系统工程师,不问技术栈,不问架构设计,先问融资和规划。
他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避险的。
“你回去等消息吧。”林东说。
那人走了之后,財叔嘆了口气:“林总,这个也不行?”
“他想要的是安稳。”林东说,“我们给不了。”
二月底的一个晚上,林东在公司加班。
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张明远下午就跑完数据了,走的时候问他“还不走”,他说“再写一会儿”。现在整个楼层都空了,走廊里的灯自动关了,只剩他办公室这盏。
他盯著屏幕上的代码,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桌面系统写了大半,能跑起来了。
窗口能打开,能关闭,能拖动。
但还有很多问题一窗口重叠的时候刷新不对,事件响应有时候会卡,內存占用比预期高了不少。这些问题他都知道怎么修,但需要时间。
一个人写,太慢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手机响了,是財叔的简讯:“林总,又联繫了几个,有两份简歷看著还行,我发您邮箱了。”
他打开邮箱,看了那两份简歷。
第一份,某手机厂做了三年系统开发,项目经验看著不错。
第二份,自由职业,帮人做系统移植。他把简歷关掉,没安排面试。不是人家不行,是他不想再面了。面了三个,都不行。不是技术不行,是路子不对。
他要的是能从零开始的人。
但这样的人,不是躺在简歷池里等著被捞的。
这样的人,要么在大厂里被当宝贝供著,要么在学校里还没毕业。
三月的第一天,財叔又带来一个人。
这次简歷没那么好看,大专学歷,在几家小公司干过,做的都是系统移植。
林东本来不想面了,但財叔说“人家大老远从东莞过来的,见一面吧”。
那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有点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也不敢看林东。
林东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股火往上涌,简歷就不行,见面又这副模样,连正眼都不敢看人,能写出什么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做过什么系统?”他问,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
“嵌入式linu。”那人说,声音有点发虚,“之前在东莞一家做车载设备的公司干过,从內核裁剪到驱动適配都做过。”
“从零搭过框架吗?”
那人愣了一下:“从零?”
“嗯。
“”
那人想了想,摇头:“没有。都是在现成框架上做。您说的从零————我没做过。”
林东听完,胸口那团火又拱上来了。他不想再问了,也不想再看这个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那个人。
窗外是深圳的街道,路上车来车往。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你走吧。”林东沉声说道。
那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