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虎穴(1 / 2)晚唐:开局刺杀节度使首页

幽州大营的火把在夜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林陌—现在他是“薛崇”了—被铁林都骑士簇拥着穿过辕门。马蹄踏过泥泞,两侧营帐里投来无数道目光,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背脊挺得笔直,左手死死攥着缰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节帅回营!”

营门校尉的唱喏声在雨幕中传开。远处中军大帐前,已有数道人影立在檐下等候。

林陌的心沉了沉。

最前面那个虬髯大汉,身形如铁塔,披着半旧的鳞甲,正是魏博节度副使、幽州兵马使张贲。史书记载,此人骁勇善战,但心胸狭窄,与薛崇貌合神离多年。薛崇若死,他便是最有可能接掌兵权的人。

张贲身后半步,是个面白无须、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监军宦官,刘承恩。皇帝的眼睛。

再往后,是几名统军将领。还有……一个披着月白披风的窈窕身影,被侍女撑着伞,站在稍远处。

薛崇的宠妾,柳氏。

林陌深吸一口气,勒马停下。雨水顺着明光铠的甲片流淌,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模仿记忆中薛崇下马的姿势—粗鲁、直接,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翻身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步。

“节帅!”张贲快步上前,伸手欲扶,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陌的脸。

林陌挥手挡开,声音压得沙哑低沉:“滚开。”两个字,带着薛崇特有的暴戾。

张贲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色,但还是退后半步:“末将听闻节帅遇袭,特来……”

“遇袭?”林陌打断他,一边往大帐走,一边用薛崇惯常的、训斥下属的口吻说,“几个卢龙的杂毛,算个屁的袭击。老子宰了七个。”

他走进大帐,带进一身水汽和血腥味。帐内陈设粗犷,正中是虎皮帅椅,两侧兵器架上刀枪林立。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河北地图,上面插满各色小旗。

林陌径自走向帅椅,坐下时牵动肋下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强撑着,将马槊重重顿在身边,发出闷响。

众人跟了进来。

张贲站在最前,拱手道:“节帅,卢龙游骑出现在我军侧翼五十里,此事非同小可。末将已命前营戒备,但需节帅明示,是否要增派斥候,甚至……主动出击?”

这是在试探。

林陌心念电转。按照薛崇的性格,此时应该暴怒主战。但一个刚“遇袭受伤”的节度使,如果还一味蛮干,反而可疑。

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这是薛崇思考时的小动作,他从某个骑士的记忆碎片里挖出来的。

“先守。”林陌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卢龙镇李匡威那老匹夫,最擅诱敌深入。派三队精骑,往北三十里游弋,遇敌即退,不许接战。其余各部,加固营防,没有本帅军令,擅动者斩。”

张贲眼中疑色更浓。这不像薛崇。

但林陌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三天。三天后,若李匡威真以为老子怕了,敢再往前伸爪子……”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老子亲自带铁林都,剁了他的爪子下酒。”

这就对了。不是不战,是要等时机,要狠。

张贲低头:“末将领命。”

“还有事?”林陌挑眉,目光扫过众人。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会面,每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一直沉默的监军刘承恩这时开口了,声音尖细柔和:“节帅骁勇,奴婢佩服。只是……陛下前日有旨意到,询问幽州军务。奴婢看节帅有伤在身,不如先将养两日,待伤势稍缓,再与奴婢详谈?”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皇帝在看着你,别轻举妄动。

林陌心里一凛。晚唐监军权力极大,常能左右节度使生死。他必须应付。

“刘监军。”他放缓语气,却仍带着武人的粗粝,“陛下厚恩,薛某铭记。待老子伤势好些,自当备好文书,与监军细说。”顿了顿,补充道,“这几日营中防务,还要监军多费心。”

这是给台阶,也是警告:军务你别插手。

刘承恩微笑躬身:“奴婢不敢。节帅好生歇息。”

众人陆续退出。

林陌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冷汗已浸透内衫。刚才那番应对,几乎耗尽心力。

但还没完。

帐帘再次掀开,一阵香风飘入。

柳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侍女。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柔媚,身段窈窕,披风下是淡青色的罗裙,在这军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夫君。”她轻声唤道,走到林陌身边,伸手要碰他的脸,“妾身听说您遇袭,心都碎了。伤在何处?让妾身看看……”

玉手冰凉,触到脸颊的瞬间,林陌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柳氏吃痛轻呼:“夫君?”

林陌松开手,别过脸:“皮外伤,不碍事。”他必须和这个女人保持距离。肌肤之亲,是最容易暴露的。

柳氏怔了怔,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夫君可是怪妾身没有随侍左右?妾身……”

“累了。”林陌打断她,语气生硬,“你回自己帐中去。”

帐内一片寂静。侍女吓得低头不敢语。

柳氏看着他的侧脸,良久,慢慢起身,福了一礼:“那……夫君好生歇息。妾身晚些再来看您。”

她转身离去,步态依旧优雅,但林陌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很紧。

帐帘落下。

林陌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左肩的箭伤、肋骨的裂痛、还有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一齐涌上来。

他强撑着起身,走到帐角的水盆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水中倒影模糊,是一张沾着血污、与薛崇有五六分相似、却年轻许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