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张继宗和王天禄之间周旋,如履薄冰,为的是什么,咱们都清楚。”
林娘子睫毛颤了颤:“我不懂金爷的意思。”
焦横哼了一声,“几天前,你想赎身离开,张继宗压著不放人,还打了你一顿。
右肋下的淤青,现在还没散乾净吧?
上个月,王天禄醉酒,把你拉去他家別院,差点让他那个正房撞见。
事后王天禄怕事情败露,威胁你要把你卖到內城外围最下等的肉幡铺去。
这些,你也不懂?”
林娘子的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起来,眼底涌上压抑已久的恨意。
“你们————怎么知道?”
“刑律司別的没有,就是耳朵长,眼睛多。”
金老七啜了一口茶。
“林娘子,你今年二十八了。
在阴间,女人过了三十,精气衰败,皮肉鬆弛,就是残花败柳。
张继宗贪你顏色,王天禄图你身子,等他们玩腻了。
或是正房夫人容不下你了,你的下场是什么,你想过吗?”
林娘子攥著帕子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怎会没想过?
午夜梦回,常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被张继宗那阴鷙多疑的性子折磨死。
就是被王天禄那暴虐的畜生失手打死。
或者被王家那个善妒的母老虎找由头沉了江。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金老七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物件,放在桌上。
一个是指甲盖大小的胭脂盒,瓷质细腻,绘著並蒂莲。
另一个是摺叠起来的纸笺。
“胭脂里,掺了东西。
沾唇,一盏茶后,心脉衰竭,像马上风。”
“纸上是王天禄打死人的证词副本,画了押的。”
林娘子向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你们————你们要我杀人?杀————杀张继宗?
还是王天禄?”
“不是杀,是自保,也是脱身。”
金老七声音像钝刀,慢慢割著。
“今晚亥时,醉阴楼天字三號房。
你用这胭脂,约张继宗去。
就说,得了两件內城流出来的好玩意,请他先赏鉴。
王天禄那边,同样的话,约他亥时三刻到。
时间错开一刻钟,够用了。”
林娘子浑身发抖,连连摇头:“不————不行!张继宗死了,张家会把我剥皮抽筋!
王天禄更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要咬死是王天禄下的毒。”
焦横接口,语气凶狠。
“张继宗死在你身上,你怕极了。
但你知道,王天禄因为上次爭风吃醋的事,一直嫉恨张继宗。
他之前就放过话,要弄死张继宗。
你还可以说,王天禄今晚约你,就是要逼你一起下手!
你不敢不从,但心里害怕,这才先约了张继宗,想向他求救————
没想到,张继宗还是遭了毒手!”
“这————这太牵强!张家怎么会信?”
“由不得他们不信。”
金老七將那张证词往前推了推。
“王天禄有前科,为人暴戾,张家早就知道。
这证词就是铁证。
再加上,只要张王两家一乱起来,码头会帮你。
严峰严管事,会以码头管事的身份,出面收押你,保护起来,彻查此案。
等案子查清,张王两家斗得两败俱伤,谁还有心思管你一个被胁迫的弱女子?”
林娘子眼神急剧变幻,恐惧,挣扎,求生欲。
还有一丝被长期压迫后滋生出的狠毒,在脸上交织。
“你们————真能保我?”她嘶声问。
“西码头如今是严管事说了算。”
金老七看著她。
“他要给力役盖房子,要动张王两家。
你这件事,是导火索,也是投名状。
事成之后,码头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总好过在这里,等著被那两家畜生折磨死,强吧?”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照进林娘子漆黑一片的心底。
她想起许久前,还没被成为共同小妾时,在漕帮的日子。
虽然清苦,但不必时刻提心弔胆,不必强顏欢笑。
不必忍受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和折磨。
自由————
她渴望得太久了。
久到以为那只是个奢望。
如今,一条染血的路,似乎通向了那里。
她伸向桌上那盒小小的胭脂。
指尖触到冰凉瓷面。
缩回手,又再次伸出,这一次,紧紧握住了它。
“我————我做。”
她抬起头。
“但你们要说话算话。事成之后,送我走。”
“一言为定。”
金老七点头,將证词推到她面前。
“背熟它。关键时刻,这是你的护身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