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皮影戏惨案(一)(1 / 2)宋世奇案录首页

宣和四年的秋日,乐平县本该沉浸在新稻入仓的丰饶与满足里。然而,随着暮色渐浓,一桩离奇命案,给这秋凉时节平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死者是城西“徐记皮影”班主,徐承安。他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作坊内,并非刀伤,也非毒杀,而是——惊吓致死。双目圆睁,面容扭曲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中,仿佛临死前窥见了幽冥。更诡异的是,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残破的皮影人。那皮影造型并非常见的才子佳人、神佛鬼怪,而是一个面目模糊、身形佝偻、拖着长长锁链的“阴差”。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财物分文未少,唯有制作皮影的刻刀、画针散落一地,一盏桐油灯摔碎在旁,尚未凝固的灯油浸湿了数张绘制到一半的《白蛇盗仙草》的皮影图样,墨迹晕染开来,如同哭花的妆容。

“又是……吓死的?”张茂看着仵作的初步查验结果,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已是入秋后第三起类似事件,前两位是独居的老更夫和一位深夜归家的绣娘。

苏砚蹲在尸体旁,秋日的凉意透过青石板地面渗入膝盖。他的目光胶着在那个“阴差”皮影上。皮影做工极为精湛,驴皮鞣制得薄如蝉翼,染色古朴沉着,关节连接处细如发丝,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所为。可那造型透出的不祥意味,却如同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徐班主近来可与人结怨?或是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苏砚转向一旁哭得几乎脱力的徐承安之女,徐婉娘。那是个约莫二八年华的姑娘,身形如秋柳般单薄,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此刻泪痕斑驳,更显得楚楚可怜。

“家父性子温和,与街坊邻里都客客气气,只……只一心扑在皮影手艺上,心心念念想着能将祖传的班子支撑下去……”婉娘哽咽着,声音细弱如同秋虫哀鸣,“近日……近日只因城东新开的‘永盛班’抢去不少生意,父亲心中郁结,时常对灯独坐,但绝未与人结下这等死仇啊!”

永盛班?苏砚默默记下。同行倾轧,自古有之,倒是一条线索。

他起身,在这间充斥着熟皮子、矿物颜料和骨胶气味的作坊里缓缓踱步。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棂,在布满工具和材料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挂满了各式皮影人,生旦净末丑,在斜阳下仿佛一群沉默的看客。靠墙的架子上,还堆着不少装皮影的桐木箱。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一角,那里摊开着几卷显然是经常翻看的《东京梦华录》和《梦粱录》,书页泛黄,边角卷起,里面记载着汴京、临安瓦舍勾栏里皮影戏的盛况。旁边还有一本徐承安手写的札记,墨迹新旧不一,记录着他观摩各地皮影、改进制作工艺的心得。

“徐姑娘,这‘阴差’皮影,确定不是令尊近日所做?”苏砚再次拿起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影,仔细端详。

婉娘抬起泪眼,肯定地摇头:“不曾见过。家父近来都在准备秋社祭神的《关公斩妖》,从未做过这等……这等阴司的物事。”

不是徐承安做的?那这索命的皮影从何而来?为何会在他临死时紧握手中?是凶手留下的标记,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苏砚用手指轻轻摩挲皮影,在“阴差”背部的皮革接缝处,指尖触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带着黏腻感的暗红色残留,凑近鼻尖,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麝香与某种腥气的怪异味道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