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县令。”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苏砚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库房门口。她是数月前云游至乐平,暂居城外清虚观的女道士,道号“静明”,平日深居简出,偶尔为人诊病,颇有些神秘。
“静明道长?”苏砚微微蹙眉,她为何会在此地?
“贫道听闻衙内出事,特来看看。”静明目光扫过库房内的惨状,在那血符号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并无寻常女子的惊恐。“此符号……贫道似在某一卷古道经的残篇中见过。”
“哦?道长请讲。”苏砚心中一动。
“据那残篇记载,此符号代表‘归一’、‘源点’,亦指代某种……以特定魂魄与血肉为引,沟通幽冥、固化影魅的古老邪术。”静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施术者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与标记,可将枉死之人的怨念与一部分残魂剥离,炼制成可供驱使的‘影傀’。”
影傀?!沟通幽冥?固化影魅?
苏砚如遭雷击!钧天台那七具跪姿白骨,崔承嗣被囚二十年作为“灵引”,傅青柏之死,乃至一直纠缠他的那个多手影魔……难道并非简单的怨念聚合,而是被人有目的地、通过这种古老邪术“炼制”出来的?!
刘混康追求的,不仅仅是“长生瓷”,他更想掌控这种制造、控制“影傀”的力量!那个多手的影魔,或许就是某个失败品,或者……是无数残魂怨念在邪术作用下扭曲结合的产物!
“炼制影傀,需要何物?”苏砚追问,声音有些干涩。
“需含强烈怨念或特定命格之人的完整魂魄,或部分指骨作为‘凭体’;需以秘法绘制的符咒与特定矿物粉末构建‘域场’;需……”静明顿了顿,看向地上那摊血污,“需在极阴之地或怨气汇聚之所,以血为祭,完成最后的‘固形’。”
指骨!符咒!矿物粉末!血祭!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钧天台是“炼制场”,那些被取走的匠人指骨是“凭体”,刘混康和玄云使用的符咒与矿物是“域场”……而眼前这库房凶案,这血符号,这熟悉的杀人手法……是有人在继续这个未完成的“仪式”!有人在试图“固化”或者“召唤”某个特定的影傀!
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县衙之内!他(或她)杀害书办,用他的血绘制符号,是为了完成仪式的某一步骤!
“不好!”苏砚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张茂!立刻去查,最近县衙内,可有人员失踪,或者……行为异常者!”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起血案,仅仅是个开始。一个远比刘混康更精通此道、更残忍冷酷的对手,已经张开了网。
而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这个屡次破坏其计划,身上又带着关键秘色瓷片的——乐平县令,苏砚!
库房内,血腥气弥漫。静明道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苏砚凝重的侧脸,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本该明媚的春光,被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