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沧浪终局(1 / 2)宋世奇案录首页

黑石矶的混战,在天光将亮未亮之时,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戛然而止。

当张茂率领乐平县衙的精锐弓手,沿着苏砚留下的隐秘标记赶到,强行切入战团,以弓弩控场时,残存的漕兵、“瓷卫”以及那名伤痕累累、却最终在内侍省同伴接应下突围而去的“影子”,都意识到再斗下去,只能是各方皆输的局面。

厮杀声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伤者的呻吟,以及山风吹过血腥战场的呜咽。

张茂第一时间护住苏砚,而苏砚则指向被捆缚的玄云道人,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鹰隼暗纹瓷罐。钱押纲官脸色灰败,他带来的漕兵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勾结妖道、监守自盗、杀人灭口的行径,在苏砚和张茂面前,已无法掩盖。

“瓷卫”的首领,一个身形魁梧、目光沉静如水的蒙面汉子,在确认苏砚身份后,收刀入鞘,对着苏砚和张茂,以及那些为复仇而倒下的同伴尸体,默默抱拳一礼,随即带着夺回的几件邪异瓷器和玄云道人,如同他们出现时一般,迅速隐入了黎明前的山林。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罪证与仇人,也留下了不参与后续官场博弈的默契。

接下来的数日,乐平县乃至整个漕运系统,都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苏砚与张茂掌握的证据实在太过确凿——玄云道人的口供、从钱押纲官亲随处搜出的私账与密信、黑石矶窑口搜出的邪异瓷器与“血胚”原料、傅青柏靴底的特殊红土与桑皮纸图的指向……这一切,共同指向了一个以漕运为掩护,勾结妖道,行贪腐、谋杀、炼制邪器之实的巨大黑幕。

郑通判再次出现了。这一次,他不再是警告,而是带着某种“收拾残局”的使命。在他的“协调”下,一份经过精心修饰的结案陈词被呈送上去:

已故妖道刘混康余孽玄云,蛊惑漕司押纲官钱某,于黑石矶私设窑口,妄图续炼邪瓷,并因分赃不均或恐事发,谋害察觉其罪的宫廷奉御傅青柏,伪造沉船事故。钱押纲官监守自盗,罪证确凿,已畏罪自尽于狱中(对外宣称)。玄云道人及其党羽,被江湖义士“瓷卫”诛杀(掩盖了其被带走的事实)。失窃之“青莲峰”奇石,于下游河道寻回(真假莫辨)。涉案之邪异瓷器,已由有关部门悉数收缴、销毁。

至于内侍省的身影、朝中可能涉及的权贵、漕司内部更深层的腐败网络……都被一句“另行严查”轻轻带过,最终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阳光再次普照乐平县衙的庭院,积雪消融,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苏砚站在院中,听着赵拙念完那份冠冕堂皇的结案文书,脸上无喜无悲。

他知道,这已是在当前局面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扳倒了直接行凶的钱押纲官,揭露了黑石矶的邪窑,给了“瓷卫”一个交代,也勉强维持了表面的法度。但推动这一切的更深层力量,依旧隐匿在权力的阴影之下,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