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推诿与问罪之意。
苏砚神色平静:“钱大人,傅奉御尸首在此发现,只能说明他被水流冲至此地,或被人弃尸于此。下官自当全力协查,查明真相。倒是钱大人,傅奉御当日是在你的船上出的事,如今人已找到,不知那失窃的‘青莲峰’奇石,可有下落?”
钱押纲官被反将一军,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本官自会追查!不劳苏县令费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此案关系重大,苏县令,有些不该碰的东西,最好别碰,免得引火烧身!”
说完,他不再多看尸体一眼,带着手下拂袖而去,似乎傅青柏的死,远不如那块石头重要。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这位钱押纲官,对同僚之死似乎并无多少悲戚,反而急于撇清关系,其心可议。
尸首被运回县衙殓房,做进一步勘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当日下午,苏砚便感觉到,乐平县内的那三股暗流,流速明显加快了。
漕司的人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码头货栈,盘问力度加大,似乎想尽快找到那块失踪的奇石,或是与沉船相关的其他线索,以便结案。
内侍省的那些“影子”,活动范围悄然收缩,更加专注于县城内的几家药铺和与官窑有过往来的商户,打听的内容也更加具体,甚至开始询问一些关于“高温釉变”、“窑火控制”的细节。
而最让苏砚警惕的,是那第三股江湖势力。他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行动变得更加大胆和急切。张茂回报,夜里至少有两拨人试图潜入王匠人和陈匠人早已空置的旧宅,似乎坚信那些烧瓷匠人留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整个乐平县,因为一具浮尸的出现,暗流骤然变成了汹涌的漩涡。
苏砚坐在廨房中,指尖摩挲着那片从傅青柏身上找到的秘色瓷片,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傅青柏死了,贴身藏着秘色瓷。
沉船、奇石失踪。
三方势力齐聚乐平,寻找与“瓷”相关之物。
钧天台的影子,似乎从未远去。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刘混康死后,他留下的关于“长生瓷”的遗产,或者说未完成的野心,并未消散,反而成为了新的风暴眼。
而傅青柏,很可能就是连接钧天台旧案与眼前这场新风暴的关键人物。他的死,是灭口,是争夺,还是……仪式的一部分?
苏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沉静而坚定。
风暴已至,他无处可退。
那么,就让他看看,这沧浪之水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妖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