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通判的警告言犹在耳,乐平县表面的平静却并未被打破。那三股势力依旧在暗处涌动,像潜伏在浑水下的鱼,偶尔搅起一丝涟漪,却难窥全貌。苏砚按捺住性子,一面命张茂加紧监控,一面梳理着手中有限的线索。
傅青柏、花石纲、沉船、奇石失踪、钧天台旧案……这些碎片之间,似乎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这根线,在一个寒冷的清晨,被运河上的渔夫送到了岸边。
“县尊!不好了!” 赵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廨房,老脸煞白,比上次报陈匠人命案时还要惊惶,“运河……运河里……捞上来一具尸首!是……是官身!”
苏砚心头猛地一沉,豁然起身:“在哪里?可辨明身份?”
“就在……就在下游的芦苇荡边上,穿着官袍!脸……脸泡得有些胀,但……但有人认得,像是……像是之前失踪的那位傅奉御!”
傅青柏!他竟然死在了乐平县境内!
苏砚立刻点齐人手,带着张茂和仵作,快马加鞭赶往发现尸体的河滩。
寒风凛冽,河滩边围了不少被驱赶开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几名衙役已经拉起了绳索隔离。一具穿着青色官袍的尸首俯卧在泥泞的岸边,身体因浸泡而显得浮肿,官袍被水流撕扯得有些凌乱,散发着河泥与水腥混合的难闻气味。
仵作上前,小心地将尸体翻转过来。
面容确实肿胀变形,但眉宇轮廓与宫中奉御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致命伤在背部——一个极深、极窄的创口,直接刺穿了肺叶与心脏,手法干净利落,绝非寻常盗匪所能为。凶器应该是一种窄而锋利的匕首或短剑。
“死亡时间应在四到六日前,与沉船时间大致吻合。”仵作初步判断。
苏砚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查看尸身。官袍的料子是上好的湖绸,但袖口、衣摆处有多处不明显的勾丝和破损,像是在挣扎或被拖行时造成。他抬起尸体的手,指甲缝里除了泥沙,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极细微的、亮晶晶的碎屑。
“取下来,小心收好。”苏砚吩咐道。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
接着,他检查傅青柏随身的物品。腰间空空如也,代表身份的鱼符和钱袋都不见了。但在官袍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苏砚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小块硬物。
他小心地用匕首挑开缝线,取出的,并非想象中的密信或图纸,而是一片……瓷片。
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釉色却异常纯正青碧,与他之前烧出的秘色小盏质感极为相似的瓷片!瓷片边缘圆润,像是长期摩挲所致,上面没有任何纹饰,但苏砚能感觉到,这片小瓷绝非寻常之物。
傅青柏贴身藏着这样一片秘色瓷,意味着什么?这是他自己的东西,还是别人交给他的?这与他的死,与沉船、与钧天台,又有何关联?
“苏县令。”一个冷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砚回头,只见那位漕司的钱押纲官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漕兵,眼神不善地扫视着现场。
“钱大人。”苏砚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那片小瓷片滑入自己袖中。
“傅奉御……果然遭了毒手!”钱押纲官看着地上的尸体,牙关紧咬,目光却锐利地盯向苏砚,“苏县令,傅奉御是在你乐平县境内发现的,此事,你作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