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条曲折,入口处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字迹是古篆,柳清儿走过去辨认,念出来:“擅入者死。”
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走哪条?”独眼大汉看向云松子。
云松子沉吟片刻,看向林夜。“小友觉得呢?”
林夜没回答。他走到三条通道前,闭上眼睛,用仅剩的神识感知。左边通道有微弱的灵气流动,很平稳,像条普通的走廊。中间通道死寂,没有任何波动。右边通道……
有股熟悉的气息。
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那气息他记得,和黑色令牌里的波动一模一样。是古修士的气息,或者说,是和这处秘境同源的气息。
“右边。”林夜睁开眼。
云松子皱眉。“可石碑上写着……”
“写归写。”林夜打断他,“你们可以走别的。”
他说完,径直走向右边通道。柳清儿毫不犹豫跟上去,李志和陈枫架着赵莽紧随其后。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疯了吧?”独眼大汉嘀咕。
阴九娘冷笑。“找死随他。”她看向左边通道,“我走这边。”
云松子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中间通道。“流云阁走中间。”他带着弟子走进黑暗,身影很快消失。
独眼大汉和干瘦老者对视一眼。
“老哥,咱走哪?”独眼大汉问。
干瘦老者看向右边通道入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沉默了几息,缓缓道:“跟那小子。”
“为啥?”
“直觉。”
两人也走向右边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长了层苔藓。光线昏暗,全靠墙壁上零星几点荧光苔藓照明。
林夜走在最前面。
右手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左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通道很深,走了快一炷香时间还没到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柳清儿。她靠得很近,呼吸声清晰可闻。“你伤得很重。”她说。
“死不了。”林夜说。
“刚才那令牌……”
“捡的。”
柳清儿不说话了。她知道林夜在敷衍,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通道开始变宽,前方隐约有光透进来,不是苔藓的荧光,而是自然光。
又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顶部裂开一道缝隙,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洞穴中央有片小湖泊,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湖边立着几间石屋。
石屋很简陋,用粗糙的石块垒成,屋顶铺着干草。屋门虚掩着,门板已经腐朽,一推就倒。屋前有片空地,空地上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有没下完的棋局。
棋局上落满了灰。
“有人住过。”柳清儿轻声说。
林夜走到石桌前,低头看棋盘。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子,磨得很圆润。棋局才下到中盘,白棋占优,黑棋被逼到了角落。
但执黑的人似乎不着急。
角落里那颗黑子落的位置很怪,不是防守,也不是进攻,而是自寻死路。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颗黑子死了之后,整条大龙反而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夜盯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原来如此。”
“什么?”柳清儿问。
“没什么。”林夜直起身,“先看看屋子。”
他们推开第一间石屋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石柜,一张石桌。床上铺着干草,草已经发黑霉烂。柜子里空空如也,桌上有盏油灯,灯油早就干了。
第二间屋子是厨房。
灶台还在,铁锅已经锈穿。墙角的瓦罐里装着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粮食,但早就碳化了。水缸里还有半缸水,水面漂着层绿藻。
第三间屋子最大。
屋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堆着竹简、帛书、兽皮卷。但岁月太久,竹简散了,帛书碎了,兽皮卷一碰就化成粉末。只有最里面的书架上,还留着几卷完好的。
林夜走过去,拿起一卷。
卷轴是兽皮做的,鞣制得很精细,手感柔软。他展开卷轴,上面用古篆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开头第一句是:“余困于此三百载,终不得出。”
是这处主人的自述。
林夜快速浏览。卷轴主人自称“玄机上人”,是个古修士。三百年前误入此处,发现这里是上古宗门“悬空山”的试炼秘境。他想通过试炼获得传承,但失败了。
失败的下场,就是困死在这里。
卷轴后面记载了玄机上人这些年的研究。他发现悬空山的试炼分七关,对应七曜。每关都需要对应的信物才能开启,而信物就藏在秘境外围的守护兽体内。
“七曜信物,乃开启核心传承之钥。”林夜念出这句话。
柳清儿脸色一变。“那七枚令牌……”
“就是信物。”林夜合上卷轴,“但不是唯一的信物。”
他看向洞穴深处。
湖泊对岸,岩壁上有个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洞口上方刻着个符号,符号的形状,和他手里的黑色令牌一模一样。
“那里才是真正的入口。”林夜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独眼大汉和干瘦老者走进洞穴。看到湖泊和石屋,两人都愣住了。“这……这是啥地方?”
“休息处。”林夜说,“暂时安全。”
独眼大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喘着粗气。“累死老子了。”他看了眼赵莽,“那大个子咋样?”
“不好。”柳清儿说。
赵莽已经昏迷过去。李志和陈枫把他平放在地上,掀开衣服,胸口那道灰色掌印已经扩散到整个胸膛。皮肤下的血管变成灰黑色,像蛛网一样蔓延。
“得尽快找药。”陈枫急道。
林夜走到赵莽身边,蹲下,左手按在他胸口。掌印里的寒气更重了,像冰块一样刺骨。赵莽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个时辰。”林夜重复这句话。
他站起来,看向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我去里面看看,你们守着。”
“我跟你去。”柳清儿说。
林夜摇头。“你留下,万一有人来。”
他说完,径直走向洞口。拨开藤蔓,里面是条向上的斜坡。坡道很陡,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去。他咬着牙,左手攀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石阶上。石阶表面立刻泛起微光,把血吸收干净。像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每一滴养分。
林夜没管。
他爬了大概十几丈,坡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个平台,平台中央有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个玉盒,盒盖紧闭,表面刻着复杂的阵纹。
阵纹和黑色令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夜走过去,左手按在玉盒上。盒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枚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有九道金色丹纹。丹香浓郁,吸一口就感觉神清气爽,连右臂的疼痛都减轻了些。
丹药旁边,还有卷帛书。
林夜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句话:“破而后立,死而后生。此丹可续命三日,三日内若不得‘玉髓灵芝’,必死无疑。”
玉髓灵芝。
林夜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拿起丹药,转身往回走。下坡比上坡更难,他几乎是一路滑下来的。落地时踉跄几步,被柳清儿扶住。
“找到了?”她问。
林夜摊开左手,掌心躺着那枚碧绿丹药。“给他服下。”
柳清儿接过丹药,掰开赵莽的嘴,塞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咽喉。赵莽的身体颤动了一下,胸口灰色掌印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
呼吸平稳了些。
“能撑三天。”林夜说。
柳清儿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三天后呢?”
“找玉髓灵芝。”林夜看向那个洞口,“那里面应该有线索。”
独眼大汉凑过来。“小兄弟,那洞里还有啥?”
“不知道。”林夜实话实说,“但肯定更危险。”
干瘦老者忽然开口:“你们听。”
洞穴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声,像雷声,又像山体崩塌的声音。声音从三条通道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响,连地面都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独眼大汉脸色变了。
林夜走到通道口,侧耳听了听。轰鸣声中夹杂着惨叫和怒吼,还有法术爆裂的声音。战斗很激烈,而且正在往这边靠近。
“他们触发了禁制。”他说。
话音刚落,左边通道里冲出一个人。
是阴九娘。
她浑身是血,斗篷破烂不堪,左肩有个血洞,洞边缘泛着黑气。她踉跄着冲进洞穴,看到湖泊,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
湖水溅起老高。
紧接着,中间通道也冲出几个人。是流云阁的弟子,只剩三个了,个个带伤。云松子跟在最后,脸色铁青,长剑上沾着黑色的粘液。
他看到洞穴,愣了一下,随即吼道:“快进来!关门!”
弟子们冲进来。云松子反手一剑劈在通道口上方的岩壁,岩石崩塌,堵住了入口。但碎石堆刚垒起来,就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头怪兽挤了进来。
怪兽体型像放大的穿山甲,浑身覆盖着骨甲,尾巴粗壮,末端长着骨锤。它眼睛赤红,嘴里滴着腥臭的涎水,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守护兽!”独眼大汉惊叫。
不止一头。
左边通道的废墟也被撞开,又挤进来两头。三头怪兽呈品字形,堵死了所有退路。它们低头嘶吼,赤红的眼睛扫视着洞穴里的人。
像在看一顿美餐。
云松子握紧剑,声音发苦:“完了。”
林夜看向手里的黑色令牌。
令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能感觉到,令牌深处,有股力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很古老,很暴戾,和他魔尊时期的某些东西很像。
是魔气。
纯粹的、原始的魔气。
他握紧令牌,看向那三头守护兽。守护兽也看向他,赤红的眼睛里,倒映出他苍白却平静的脸。
“有意思。”林夜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