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符印与抉择(1 / 2)末席弟子请老祖赴死首页

石门在背后合拢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林夜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喘了口气。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截袖子,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抬起左手,掌心里躺着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表面的纹路已经黯淡下去,恢复成纯黑的哑光色。

门后是个空旷的大殿。

穹顶很高,隐没在昏暗里。几盏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幽幽亮着,光线昏黄,只能照亮附近一小片区域。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灰尘和石头本身的气息。

地上铺着青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大殿中央,七道人影围成一圈。

柳清儿第一个转过身。她手里握着蓝色令牌,剑还提在手上,剑尖垂向地面。看到林夜,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些。“你没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回音。

林夜走过去。赵莽靠坐在一根石柱旁,老四躺在他身边,呼吸微弱但平稳。李志和陈枫守在两侧,警惕地盯着其他人。

毒蝎子、阴九娘、云松子、独眼大汉、干瘦老者。

七个人,七枚令牌。

他们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彼此间隔两三丈远。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每个人都带着伤,衣衫染血,眼神里还残留着厮杀后的凶戾。

林夜在柳清儿身边停下。

“他怎么样?”他看向赵莽。

赵莽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他勉强扯出个笑,声音沙哑:“还……还死不了。”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直抖,嘴角溢出血沫。

林夜蹲下身,左手按在赵莽胸口。

掌心传来微弱的心跳,杂乱而无力。那股阴寒掌劲还在脏腑里盘踞,像毒蛇一样缓慢侵蚀生机。赵莽体内的真气已经溃散大半,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别动真气。”林夜低声道。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骨针。针身泛着惨白的光,顶端磨得极尖。这是他之前在秘境里收集的兽骨,自己磨的。

柳清儿皱眉。“这是……”

“续命的。”林夜打断她。

他捏起一根最长的骨针,左手食指在赵莽胸口丈量几下,找到位置。针尖抵住皮肤,轻轻一旋,刺了进去。动作又快又稳,针身没入大半。

赵莽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林夜没停。第二根针刺入膻中,第三根刺入气海。三针下去,赵莽的咳嗽突然停了。他睁大眼睛,胸膛起伏变得规律了些。

“暂时封住了经脉,不让掌劲继续扩散。”林夜收手,“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柳清儿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道拱门,门后是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宽,能容五人并行。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脚印。拱门上方刻着三个古篆字,字迹斑驳,勉强能认出是“悬空山”。

“得进去。”林夜站起来。

他话音刚落,毒蝎子那边有了动静。

阴九娘扶着毒蝎子站起来。毒蝎子左臂软软垂着,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死死盯着拱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还等什么?各走各路。”

云松子冷笑。“各走各路?谁知道门后有什么。万一又是陷阱,谁先探路?”

“那你流云阁打头阵?”独眼大汉哼道。

“凭什么?”

“就凭你们人多。”

“人多就得送死?”

几句话,气氛又绷紧了。

林夜没理会他们。他走到拱门前,低头看脚下的台阶。灰尘很厚,但灰尘下面,石板的纹理隐隐透出微光。那光很淡,像夜里的萤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用手拂开一层灰。

石板表面露出细密的纹路。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脉络,像树叶的叶脉,又像人体的血管。脉络里流动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方向一致,都指向阶梯下方。

“整条路都是活的。”林夜低声道。

柳清儿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这些石板在吸收灵气,往深处输送。”林夜站起来,“下面有东西,需要灵气维持。”

“维持什么?”

“不知道。”林夜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毒蝎子已经等不及了。他推开阴九娘,踉跄着走向拱门。“管他什么鬼东西,老子先进去。”他手里攥着赤色令牌,脚步虚浮,但眼神疯狂。

没人拦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毒蝎子走到拱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台阶上的灰尘突然炸开,像被无形的风吹散。石板表面的脉络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顺着台阶一路向下蔓延,整条阶梯瞬间被点亮。

毒蝎子惨叫起来。

他的右脚陷进了台阶里。不是踩空,而是石板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吞没了他的脚踝。红光顺着他的腿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肉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救我!”毒蝎子嘶吼。

阴九娘想冲过去,被干瘦老者拦住。“别动,那是禁制反噬。”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毒蝎子的右腿已经没了。

不是消失,而是融化。血肉骨骼在红光里消融,化成粘稠的液体,渗进石板缝隙。液体是暗红色的,顺着脉络流下去,像被台阶吸食。

毒蝎子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倒在台阶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几息时间,就变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干尸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穹顶。

红光渐渐黯淡。

台阶恢复原状,灰尘重新覆盖表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多了一具干尸。

死寂。

阴九娘脸色惨白,后退两步。云松子握剑的手紧了紧。独眼大汉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脏话。干瘦老者拄着藤杖,浑浊的眼睛盯着台阶,若有所思。

柳清儿看向林夜。“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夜还是那句话。

他其实看出来了。那些脉络的走向,是典型的“血饲”阵法。古修士常用这种手段保护重要区域,需要活物血肉献祭才能暂时关闭禁制。

毒蝎子成了祭品。

但还不够。刚才的红光只亮了不到三息,说明需要的血肉量很大。一个人,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血。”林夜说。

云松子脸色难看。“你是说,还得死人?”

“或者用别的东西代替。”林夜看向手里的黑色令牌。

令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一丝真气,令牌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又熄灭。像没电的灯,闪了闪就没了。

“试试令牌。”独眼大汉提议。

没人动。

刚才毒蝎子的死法太惨,谁都不想当下一个。但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石门已经闭合,退路断了。时间拖得越久,伤势越重,越没力气应对后面的危险。

“我来。”柳清儿突然说。

她握着蓝色令牌,走向拱门。林夜伸手拦住她。“等等。”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暗绿色的液体,滴在柳清儿鞋面上。

液体渗进布料,留下湿痕。

“这是什么?”柳清儿问。

“腐骨蜥的血,能暂时隔绝活物气息。”林夜说,“踩上去的时候轻一点,别让台阶感觉到你是活的。”

柳清儿点头。

她走到拱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脚。脚落下时很轻,像踩在棉花上。鞋底接触台阶的瞬间,石板脉络又亮了一下,但只是微光,没有爆发出红光。

台阶没有反应。

柳清儿站稳,等了三息。台阶依旧平静。她回头看了林夜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迈出第二步。

还是没事。

第三步,第四步。她一连走了七八级台阶,已经下到拐弯处。台阶下的红光始终微弱,像夜里的烛火,摇曳但不伤人。

“有用!”独眼大汉眼睛一亮。

他也学着林夜,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倒出些粉末撒在鞋上。粉末腥臭,像是某种妖兽的骨粉。他大步走上台阶,脚步很重,但台阶也没反应。

干瘦老者紧随其后,藤杖点地,悄无声息。

云松子看了林夜一眼,从袖中取出张符箓,贴在腿上。符箓燃起青烟,包裹住双腿。他走上台阶,步履平稳。

阴九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破指尖,用血在鞋面画了个符号。符号成型后渗进布料,她踩上台阶,也没事。

现在,只剩下林夜这边。

赵莽站不起来。李志和陈枫架着他,三人看着台阶,脸色发白。他们没准备隔绝气息的东西,刚才混战消耗太大,身上带的都用完了。

“林兄弟……”李志看向林夜。

林夜没说话。他蹲下身,用左手在赵莽鞋面上画了个简单的阵纹。阵纹很粗糙,用的是他自己的血。画完赵莽的,又画李志和陈枫的。

“这个阵纹只能撑二十息。”他站起来,“二十息内必须走过这段台阶,到下面平台汇合。”

“那你呢?”柳清儿在下面喊。

林夜摇头。“我自有办法。”

李志一咬牙,和陈枫架起赵莽,冲上台阶。阵纹亮起微光,包裹住三人的脚。台阶脉络闪烁了几下,终究没爆发红光。三人跌跌撞撞冲下阶梯,在拐弯处和柳清儿汇合。

现在,大殿里只剩林夜一个人。

他走到拱门前,低头看手里的黑色令牌。令牌静悄悄的,像块普通的黑铁。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股极其隐晦的波动。

和台阶的脉络频率一致。

“原来如此。”林夜轻声说。

黑色令牌不是信物,是钥匙。七色令牌是给外人用的,需要血饲才能通行。黑色令牌是给“自己人”用的,可以直接关闭禁制。

他举起令牌,按在拱门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上有块不起眼的凹痕,形状和令牌吻合。令牌嵌入的瞬间,整面墙壁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复杂的阵纹。

阵纹从令牌处开始点亮。

光芒是纯黑色的,不刺眼,但所过之处,墙上的阵纹纷纷崩解、消散。像墨水滴进清水,黑色迅速蔓延,覆盖了整面墙壁。

台阶上的红光熄灭了。

脉络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石板纹路。那股隐晦的吸力消失了,空气里的压迫感也淡了。禁制被关闭了,彻底关闭。

林夜拔出令牌,走上台阶。

脚步很稳,没有用任何隔绝手段。台阶毫无反应,就像普通的石阶。他一步步往下走,拐过弯,看到下面的平台。

平台不大,能站十几个人。

柳清儿等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林夜下来,柳清儿松了口气。独眼大汉盯着林夜手里的令牌,眼神闪烁。“小兄弟,你那令牌……”

“捡的。”林夜说。

独眼大汉还想问,被干瘦老者拉住。“少问多看。”老者低声道,目光落在林夜右臂的伤口上,又移开。

云松子清点人数。

流云阁还剩五个,包括他自己。玄阴教只剩阴九娘和一个手下。散修这边,独眼大汉和干瘦老者都还活着。林夜这边五人齐全,但赵奄奄一息。

“接下来怎么走?”阴九娘问。

平台前方有三条通道。

左边那条宽敞,能容两辆马车并行。通道墙壁光滑,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光线明亮。通道深处隐约有风声传来,呼呼作响。

中间那条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粗糙,布满凿痕,像是人工开凿的。通道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源,也听不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