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月下酌酒(2 / 2)卿似朝霞君似月首页

“玉卿,退下。”许言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玉卿犹豫一瞬,终究还是依言收手,退至许言之身后阴影处,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景枫。

景枫几步冲到石桌前,双手“啪”地一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许言之脸上,一双桃花眼里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你刚才在马车上对寂雪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啊?!什么叫只当她是妹妹?什么叫让她别再说那种话?!你知不知道她哭成什么样子?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

许言之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有避开景枫逼视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景枫吼完了,才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与寂雪,绝无可能。以往是我言行有失,让她产生了误解。日后,自当保持距离,厘清界限。”

景枫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端过许言之的酒杯一饮而尽,“厘清界限?那丫头多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划清恐怕没那么容易!”

许言之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抬起头时,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是不知这嘲讽是对着景枫,还是对着他自己:

“那王爷以为,我该如何?”他反问,语气没什么起伏,“继续模糊不清,让她越陷越深?待到无法挽回之时,再说一句‘我只当你是妹妹’?那才是真正的害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说清楚,对她才好。”

景枫被许言之那句“长痛不如短痛”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许言之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千寂雪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就堵得难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在许言之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不再争吵,也不再质问,只是默不作声地伸手,直接将许言之面前那壶酒捞了过来,也不用杯子,直接就着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似乎能稍微压下一点心头的烦闷。

许言之看着他这般牛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也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则让玉卿重新拿过一只干净的酒杯,缓缓斟满。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在清冷的月光下,一言不发地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

空气里只剩下酒液入喉的细微声响和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景枫的酒量本就不如许言之,加上心中有事,喝得又急又猛,不多时,酒意便猛烈地涌了上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变得沉重,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也开始发软。

最终,他再也扛不住,身体一歪,直接醉倒趴在了冰凉的石桌上,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残余的酒液洒了一地,浓郁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醉得不省人事,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仿佛在梦中也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反复念叨着的,只有一个名字:

“言之……言之……”

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你别走……言之……”

呓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他彻底睡熟了过去。

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清冷的月光仿佛将方才的争执与醉意都冻结了。

只剩下一个醉倒不省人事的亲王,和一个依旧清醒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孤寂的世子。

许言之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落在景枫醉醺醺的睡颜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各种鲜活情绪——或嬉笑、或恼怒、或狡黠——的桃花眼此刻安静地闭着,褪去了所有张扬,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安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言之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转,映照出其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去扶景枫,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对着院外阴影处沉声道:“落云。”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窜入院中,正是安王景枫的贴身侍卫落云。

落云对着许言之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然后便沉默地站到了醉倒的景枫身旁,等候指令。

“把你家主子带回去休息吧。”许言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世子爷。”落云恭敬应道,随即弯腰,动作熟练而稳健地将景枫背了起来。

景枫在梦中似乎不适地咕哝了一声,但并未醒来。

许言之站在原地,目光随着落云的身影移动,看着他们主仆二人一步步走出院落,消失在月影重重的廊道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眼底那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也随之隐去,重新变回深潭般的平静。

他微微侧首,对静立一旁的玉卿吩咐道:“派人暗中跟着,护送安王殿下安全回府。”

“是。”玉卿低声领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执行命令。

院内再次只剩下许言之一人。

他转身,刚欲抬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便自院门口响起,叫住了他:

“言之。”

许言之脚步顿住,循声望去。

只见父亲镇平王许栋安不知何时已立于院门处,身着深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威严的面容上,神情难辨。

许言之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