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初长成(1 / 2)卿似朝霞君似月首页

十四年光阴倏忽而过。

自四月先帝文帝许臻突发恶疾,缠绵病榻,最终于去年十二月龙驭上宾,举国哀悼。

太子景祁在千丞相与镇平王的拥护下最终夺得皇位,次年改宣德,史称宣帝。

新帝登基,一扫文帝后期的政风,锐意革新,朝堂风气为之一紧,隐隐透着雷厉风行之势。

然而帝位更迭之初,诸事繁杂,天象似也有所感应。

宣帝元年春,蕲州突发特大水患,江河溃堤,良田屋舍尽没,灾民流离,瘟疫暗滋,情势危急。

新帝坐镇京师,亟需派遣一位既显皇家重视,又能切实办事的钦差大臣前往督抚赈灾、整顿秩序。

一道圣旨,便落在了镇平王世子许言之新帝的心腹肩上。

世子许言之领旨出京,奔赴蕲州。

这一去,便是数月。

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协调物资、疏导流民、防治瘟疫、重建堤坝,无不耗费心血。

直至六月初夏,暑气渐起,蕲州的灾情方才彻底平息,秩序逐步恢复。

朱红宫墙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灼目。

许言之一身风尘尚未洗净,便先入了宫。

紫宸殿内,新帝宣帝景祁端坐御案之后,神情莫测地听取了蕲州赈灾的禀报。

过程虽简短,问话却切中要害,带着属于新君的锐利与审慎。

一番例行的嘉许和算不上厚重但也绝不算轻慢的赏赐后,许言之被内侍引着,退出了那压抑的大殿。

刚踏出宫门,午后的热浪夹杂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与殿中冰凉的香氛和无形的威压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松了口气,正欲走向王府等候的马车,斜刺里却猛地伸出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好你个许言之!可算让本王逮着你了!”

许言之眉头微蹙,下意识要挣脱,却听来人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

他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蟠龙纹常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正挑眉看他。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幼弟,素来恣意洒脱的安王景枫。

景枫褪去年少时的圆润,如今也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安王殿下。”许言之敛衽行礼,手腕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少来这套虚礼!”

景枫哈哈一笑,不容分说地拽着他就往旁边一辆极其华丽显眼的马车走去,“宫里头的闷气还没受够?”

“走!本王知道你得回来,特意在清风楼定了雅间,给你接风洗尘!”

根本不容许言之拒绝,他几乎是被“塞”进了安王那宽敞奢靡的马车。

车厢内熏着名贵的苏合香,与安王本人一样,带着一股张扬恣意的气息。

京都,清风楼。

清风楼,依湖而建,顶层临河的雅间,喧嚣被隔绝在外,唯余窗外潺潺水声与画舫上隐约的丝竹。

雕花窗棂洞开,夏风裹挟着水汽和荷香送入,吹拂着相对而坐的两人衣袂。

几样精致小菜几乎未动,一壶清冽的兰生酒却已下去了大半。

安王景枫挥退了所有侍从,亲自执壶,将许言之面前那只白瓷杯再次斟满。

他却不急于说话,只是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几分玩味的探究。

许言之端坐如松,背脊挺直。

蕲州数月的风霜劳顿,在他微深的肤色上留下了痕迹,却反而更衬得他五官清绝出尘。

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并非身体疲惫,更像是心绪沉淀后的疏离。

偏偏为他那份近乎冰冷的美丽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动人心魄的韵味。

他眼眸低垂,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鼻梁高挺如峰,唇色偏淡,如同匠人耗尽心血精心雕琢出的白玉像。

清冷得不似这凡尘俗世中人。

景枫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晃脑地感叹:“我说言之啊言之,这才大半年不见,你怎么……”

“啧,跑去蕲州那等地方风吹日晒,非但没糙,反倒更出落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着促狭又明亮的光,“……真是仙人入凡尘,我都快不敢认了。”

许言之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似深潭静水,看向景枫:“殿下说笑了。”

“灾区百事繁杂,能完旨归京已是万幸,岂敢论及其他。”

“欸,我可是真心实意夸你!”

景枫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却更浓烈了几分,“瞧瞧这眉眼,这气度……”

他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难以言说的慨叹,“我说言之啊,幸好你是个男儿身。”

“你这要是生成个女儿家,还不知要迷倒天下多少英雄豪杰,怕是要引得烽火戏诸侯,倾国又倾城了!”

许言之垂眸,视线落在杯中清亮的酒液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转着白瓷杯沿。

窗外湖光潋滟,反射进来的细碎光芒,仿佛都碎在了那浅浅的酒面之上。

他并未动怒,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只是声音愈发清冷,如玉珠落冰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殿下,”他淡淡开口,“你是皮痒了?”

景枫脸上那灿烂不羁的笑容倏地一滞,像是被这直白又冷冽的反问小小地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