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灌顶!**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完整的、连贯的、如同亲身经历般的场景!
她看到了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永宁侯府。看到了那个粉雕玉琢、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女孩,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养父沈崇山威严中偶尔流露的慈爱,养母柳婉如温柔细致的呵护,阿兄沈修远带着宠溺的笑容和有力的臂膀,还有……那个总是用带着笑意和纵容眼神看着她的少年将军,萧珩。
画面温馨得如同梦幻的泡沫。
然后,“啪”的一声,泡沫彻底碎裂!
十五岁生辰宴,门扉洞开,粗布麻衣的沈月柔被推进来。柳婉如撕心裂肺的哭喊,沈崇山震惊审视的目光,满堂宾客瞬间死寂的尴尬和窃窃私语……她(原主沈薇)站在璀璨的灯火下,穿着最华美的衣裙,却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赤裸裸地承受着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般的坠落。锦衣玉食被粗茶淡饭取代,精致的闺房变成了偏院冰冷的厢房。下人们恭敬的眼神变成了躲闪和鄙夷。沈崇山冰冷的训斥:“认清你的身份!”柳婉如刻薄的指责:“鸠占鹊巢的东西,也配和我的月柔相比?”沈修远……那个曾经最护着她的阿兄,眼神变得疏离而厌恶。
**小楼露台。**
“阿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她(原主)惊恐地辩解着,看着沈月柔脸上那虚假的泪水和一闪而过的得意。
沈修远俊朗的脸上只有暴怒和冰冷的杀意:“毒妇!还敢狡辩!离月柔远点!”那双曾温柔抚摸她发顶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推在她的肩膀上!
风声呼啸,身体失重坠落!最后的视线里,是沈修远护着沈月柔的冰冷背影,和沈月柔嘴角那抹清晰无比的、怨毒而得意的弧度。
**幽暗的柴房。**
后背的骨头仿佛都摔断了,剧痛让她无法动弹。门被推开,柳婉如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了进来,眼神冰冷如刀。
“搜!”
粗暴的翻找,她仅剩的一点体己被搜刮一空。一个婆子从她简陋的枕头下,“摸”出了一支金光灿灿的凤头簪子。
“夫人!找到了!就是御赐给真小姐的那支簪子!果然是这个贱蹄子偷的!”
柳婉如脸上瞬间布满刻骨的恨意,指着她厉声尖叫:“贱婢生的东西!果然心术不正!偷了月柔的身份富贵十五年还不够,连一支簪子都不放过!侯府容不得你这等腌臜货色!”
她绝望地辩解:“不是我!是她们栽赃!是沈月柔……”
“掌嘴!”柳婉如厉喝。
粗重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口鼻流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昏暗的正堂。**
沈崇山高高在上,如同审判蝼蚁的神只。萧珩站在他身侧,明光铠锃亮,身姿挺拔,眼神却冰冷漠然,甚至微微侧身,将泫然欲泣的沈月柔挡得更严实。
“假千金沈薇,心性歹毒,谋害真千金在前,偷盗御赐之物在后,罪无可赦!鞭刑二十,罚入浣衣局为奴,终身不得赦!”冰冷的声音,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绝望地看向萧珩。
萧珩的目光与她交汇了一瞬,那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他薄唇轻启,声音清晰地响起:“二十鞭毕,押送浣衣局,永世为奴。” 是他,亲自监督了那场鞭刑!每一鞭落下,他都在场!
**浣衣局。**
无休止的劳作,冰冷刺骨的污水,粗糙的皂角碱腐蚀着双手。克扣的馊饭,恶仆的辱骂和推搡。张管事那淫邪的目光和带着酒气的狞笑:“侯府丢出来的破烂货,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剧痛,混合着绝望和麻木……
画面最后定格在冰冷的囚室地面,鞭风呼啸,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无边无际的怨恨、不甘、被至亲至爱背叛的撕心裂肺,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云薇(沈薇)的意识!
“啊——!”一声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啸在云薇的识海中炸开!
这不是旁观者的记忆!这是原主沈薇用生命烙印下的、血淋淋的亲身经历!那些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言语,推下小楼时的力道,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被污蔑时的绝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和怨恨……所有的感知、情绪,都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融入了云薇的灵魂!
巨大的冲击让云薇残存的意识剧烈震荡!她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冷静理智的现代医学博士云薇,另一个是饱受摧残、怨气冲天的侯府假千金沈薇!
**等等!这些画面……这些情节……**
就在两种意识激烈碰撞、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中,一个尘封的、属于现代的记忆片段,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乱的识海!
那是医院值班室的深夜。疲惫不堪的她(云薇),为了提神,随手点开了一个小说网站的排行榜。一本名字极其狗血、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跳了出来——《真假千金:侯府嫡女逆袭记》。她当时还嗤笑了一声“俗套”,但出于职业习惯(研究人体对极端情绪的生理反应),还是点开看了几章。
开篇就是侯府生辰宴,真千金归位,假千金被冷落……小楼露台,假千金“推人”未遂反被真千金设计推下楼……丢失御赐金簪,假千金被栽赃偷窃……养父母翻脸无情,未婚夫冷漠背弃……最后,假千金被鞭刑二十,罚入浣衣局为奴,惨死其中,成为真千金锦绣人生第一块完美的垫脚石……
书里的假千金,名字就叫沈薇!真千金,叫沈月柔!养父沈崇山,养母柳婉如,兄长沈修远,未婚夫萧珩……连那个浣衣局的恶毒管事姓张,都对得上!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所有的记忆碎片瞬间被这条信息串联起来,组成了一张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拼图!
她不是简单的穿越!她是穿书了!穿进了那本她无聊时翻过几页的、三观炸裂的狗血真假千金文里!而她,就是那个被设定好命运、注定要悲惨死去、用她的愚蠢恶毒来衬托女主沈月柔纯洁无辜的垫脚石——恶毒女配,假千金沈薇!
原主的记忆是真实的血泪史,而那本小说……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剧本?!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剧情”安排好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云薇的全身!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因为极致的讽刺和怨恨而颤抖!
什么狗屁剧情!什么天命女主!
沈崇山!柳婉如!沈修远!萧珩!沈月柔!
还有那个张管事!
你们加诸在这具身体、这个灵魂上的一切痛苦、屈辱、背叛和谋杀……我云薇,替她收下了!
冰冷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她残破的身体里奔涌、凝聚!那属于现代医学博士的冷静理智,与假千金沈薇滔天的怨念,在这一刻,在“知悉剧本”的巨大冲击下,竟然没有互相排斥,而是诡异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也清醒到极致的杀意,在她灵魂深处缓缓苏醒。
“嗬…嗬嗬……”蜷缩在冰冷草丛里的身体,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如同地狱恶鬼磨牙般的低笑声。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沾满污泥血污的左手。指尖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摸索向自己胸前破烂的囚衣深处。
在那里,紧贴着冰冷肌肤的地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温润的硬物。那是原主沈薇从小佩戴、从未离身的一块玉佩。即使在最屈辱的鞭刑时,即使在被剥去华服换上囚衣时,这块玉佩也被她死死藏在了最贴身的地方。
玉佩的样式很普通,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中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因为常年佩戴而有些磨损。唯一特殊的是,它触手生温,即使在这冰冷的寒夜,隔着囚衣,依旧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恒定的暖意。
之前生死关头,她无暇他顾。此刻,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温润的玉质,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如同电流般,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仿佛这玉佩与她此刻融合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块玉佩……在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是她那从未谋面的“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它……难道不仅仅是一个念想?
一丝微弱的、带着疑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她冰冷燃烧的恨意和杀心中,悄然点亮。
活下去!
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然后……
把你们加诸的一切,百倍奉还!
沈薇(云薇)沾满血污泥泞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如同攥住了复仇的权柄和唯一的生机。冰冷的眼神穿透茂密的荒草,望向阴沉沉的、未知的前方,里面燃烧着的不再是绝望,而是淬了剧毒、洞悉了剧本后、更加冰冷而精准的杀意。
夜风呜咽,荒草起伏,如同无数鬼影在窃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