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汗臭和污泥的粗糙大手,如同铁钳般狠狠箍住了沈薇露在狗洞外的那只脚踝!巨大的力道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要将她硬生生从这狭窄的求生通道里拖拽回去!
“抓到你了!贱人!”巷子里追来的杂役发出狂喜又凶狠的吼叫,手上猛地发力!
剧痛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沈薇的心脏!后背卡在粗糙的土石洞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脚踝被巨力拉扯,几乎要生生折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眼看就要被这粗暴的力量碾碎!
不!!
沈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混合着现代灵魂的狠戾与原主滔天怨念的凶暴力量,在她残破的躯壳里轰然炸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那杂役发力拖拽的瞬间——
沈薇那只深藏在狗洞内、沾满污泥和血污的右手,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猛地从腰间(原主囚衣破烂,但腰间束着一根粗草绳)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甚至不是石头。那是她之前在囚室角落摸索时,无意中抠到的一块边缘相对锋利的、巴掌大小的碎陶片!当时她下意识地将其塞在了腰间的草绳里,只为多一分可能的依仗。
此刻,这块粗糙、肮脏、边缘却异常锋利的碎陶片,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獠牙!
没有丝毫犹豫!沈薇的身体借着被拖拽的力道猛地一缩,右臂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反手狠狠朝着那只抓住她脚踝的手腕内侧,闪电般划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强行割裂的闷响!
锋利的碎陶片边缘,狠狠切入了那杂役手腕内侧最柔嫩的皮肤!虽然陶片不够锋利,但在沈薇拼尽全力的狠辣切割下,瞬间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嗷——!!!”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巷子里所有的嘈杂!
那杂役只觉得手腕内侧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如同被烧红烙铁烫过般的剧痛!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剧痛和恐惧瞬间摧毁了他的意志,抓住沈薇脚踝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
就是现在!
沈薇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求生的意志驱使着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一窜!后背的伤口在粗糙的土石上剧烈摩擦,带来一阵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但她不管不顾!
“噗!”
她的身体终于彻底脱离了那个狭窄的狗洞,重重地摔在了洞口外冰冷潮湿、长满杂草的荒地上!
新鲜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腐败味道的空气猛地灌入她的口鼻!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是浣衣局那令人窒息的污浊!头顶,是阴沉沉的、却广阔无垠的天空!
自由!
沈薇贪婪地呼吸着,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的刺痛。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身后的狗洞里,已经传来了那杂役痛苦的嚎叫和更愤怒、更混乱的叫骂声!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这贱人用刀!”
“快钻过去!别让她跑了!”
“张管事!她钻出去了!”
追兵就在身后!他们随时可能钻过狗洞!
沈薇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强烈眩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背的鞭伤在刚才剧烈的摩擦中,似乎又扩大了,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带走她仅存的热量。左肩胛骨被张管事踹中的地方,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跑!必须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她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身边一丛坚韧的荒草,借力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拖离狗洞口。视线模糊,天旋地转,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晃动。每一次移动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昏死过去。
身后的狗洞里,传来了更大的动静,似乎有人在尝试钻过来!
沈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剧痛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上大脑,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呃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左手和还能动的右脚同时发力,身体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在冰冷潮湿的荒草地上,朝着前方一片更加茂密、似乎地势也更低洼的荒草丛,不顾一切地翻滚、爬行!
身后,狗洞里传来了杂役的咒骂和钻爬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薇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向前挪动。她的身体在杂草丛中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冰冷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囚衣,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她的骨髓。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堤坝。
终于,她滚进了一片半人高的、极其茂密的蒿草丛中。浓密的草叶瞬间将她瘦小的身体掩盖了大半。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吐出最后一点生命力。
她死死地蜷缩在草丛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荒凉的背景之中。
“人呢?跑哪去了?!”
“血迹到这儿就乱了!”
“分头找!这贱人受了重伤,跑不远!”
“张管事说了,抓回去重重有赏!剥了她的皮也有赏!”
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在草丛外围响起,火把的光亮晃动着,扫过茂密的蒿草顶端。沈薇的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痛呼和喘息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
追兵就在咫尺之外!火把的光亮甚至能透过草叶的缝隙,在她眼前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冰冷的露水顺着草叶滴落在她的颈窝,混合着冷汗,带来刺骨的寒意。后背的伤口在冰冷和紧张的双重刺激下,那丝微弱的清凉感似乎被压制了,剧烈的灼痛再次占据了上风,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脚步声在周围逡巡、咒骂、用棍棒拨打着草丛。
“妈的,这鬼地方草这么深!”
“她肯定躲在这片草里!仔细搜!”
“找到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一根粗糙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抽打在离沈薇藏身之处不足一尺的草丛上!草叶被打得倒伏下去,泥浆飞溅!溅起的冰冷泥点甚至落在了她的脸上!
沈薇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暴露而骤然放大!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汪!汪汪汪!!”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凶猛的犬吠声,从远处更深、更黑暗的荒野方向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好几条狗此起彼伏的狂吠声,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攻击性和警告意味!
“操!是野狗群!”
“妈的!这鬼地方野狗凶得很!上次老李头就被咬掉半个耳朵!”
“火把!快把火把举高点!”
“别管那贱人了!先顾着自己!野狗群过来了!”
追兵的叫骂声瞬间被惊惧取代!火把的光亮剧烈地晃动起来,脚步声变得仓皇杂乱,迅速朝着狗洞的方向退去!显然,凶猛的野狗群比一个重伤垂死的“逃奴”更有威慑力。
“算那贱人命大!便宜她了!”
“快走快走!狗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迅速远去,消失在狗洞的方向。野狗群的狂吠声在远处徘徊了一阵,似乎被火把的光亮和人声惊退,也渐渐平息下来。
荒草丛深处,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沈薇自己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如同绷断的弓弦。巨大的脱力感和排山倒海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沈薇的全身!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地里,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无边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坠落……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界,那股庞大、冰冷、带着无尽怨恨和不甘的意念洪流——原主沈薇残留的最后执念——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爆发的出口!在沈薇(云薇)的意识防线最薄弱的这一刻,它不再仅仅是情绪的冲击,而是化作无数清晰、连贯、带着血泪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不容抗拒地冲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