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时空隧道(1 / 2)帝鼎策兵吞十国首页

第一节

弘利的意识像一叶残破的扁舟,在这片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混沌之海中沉浮。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声响如同海底暗流,不断拉扯、冲击着他。他时而感觉自己被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强;时而又被拉伸成一条无限长的线,在冰冷的虚无中飘荡。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狂暴。他仿佛化身一位披甲执锐的将军,在尸山血海中咆哮冲杀,冰冷的金属切入骨骼的感觉令人作呕;转瞬间,他又成了深宫中一个对镜垂泪的宫装女子,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绝美却写满哀怨的陌生脸庞,心中的绝望几乎要将灵魂冻结;下一刻,他又高踞于九重玉阶之上,俯瞰百官跪拜,一种掌控天下的权力感和与之相伴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些情感的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原本属于“弘利”的意识。我是谁?我是那个在雨中失业的书生?我是那个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的将军?我是那个幽闭深宫的妃嫔?我是那个端坐龙座的帝王?

混乱的认知几乎要将他的自我彻底撕裂。他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抓住一点属于“弘利”的、真实的东西。他回想图书馆里泛黄书页的墨香,回想泡面升腾起的廉价热气,回想面试官那冷漠而怜悯的眼神……但这些画面是如此的遥远和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触即散。

而另一些陌生的画面却愈发清晰——繁复的宫廷礼仪、晦涩的朝堂奏对、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图、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甘与愤怒,以及生命最后时刻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

他在意识的深渊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就在这极致的混乱达到顶点时,所有的幻象和声音猛地向内坍缩,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强光,以及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威严而年轻的咆哮:

“朕不甘心!”

“轰!”

意识被这股力量猛地推出了混沌的旋涡,重重地摔回现实。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尤其是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温暖的光晕。过了好几秒,景象才如同对焦般慢慢清晰起来。

精雕细琢小叶紫檀红木床顶承尘,雕刻着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身盘旋,鳞甲分明,龙目似乎是用某种罕见的黑色宝石镶嵌,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视线微侧,是垂下来的明黄色鲛绡帐幔,质地轻柔如烟,上面用金线银丝绣满了繁复的云纹和十二章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奇特的味道。有名贵药材的苦涩清香,有一种沉稳厚重的檀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但直觉感到极其尊贵、带着某种动物腥臊气的异香(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龙涎香)。

这不是片场,再逼真的道具,也无法模拟出这种浸入骨髓的奢华、这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以及这种真实不虚的、濒死般的痛苦。

他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眼球,脖颈仿佛生了锈的轴承,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床边,跪伏着几个穿着藏青色宦官服饰的人,帽檐下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更远处,是几名穿着藕荷色宫装、梳着双环髻的侍女,低头垂手,姿态恭谨到了极点,如同没有生命的玉雕。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思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个跪在最前面、帽檐上似乎装饰着不同纹样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了惊惧与担忧的脸,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他,当老太监的视线与弘利茫然的目光对上时,那张脸瞬间因为极度的喜悦而扭曲,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尖声叫了起来:

“陛下!陛下您醒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不男不女的怪异腔调,却如同惊雷般在弘利耳边炸响!

陛下!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荒谬!滑稽!不可思议!然而,结合眼前这超越认知的一切,结合脑海中那些残存的、属于另一个“他”的记忆碎片,这个称呼,竟然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合理性!

他想开口,想质问,想嘶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只能发出嘶哑、微弱、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喝…水……”

这微弱的声音,却让那老太监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神谕。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起身,动作却快得惊人,冲到旁边的紫檀木雕花圆桌旁,颤抖着双手从一个温玉茶壶中倒出半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弓着身子,几乎是跪行到床边。

“皇上,水……水来了……”老太监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将一只触手温润、显然是极品和田玉雕成的玉杯,小心翼翼凑到弘利唇边。

弘利顾不得许多,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微微张开嘴。

微温的、带着一丝清甜气息的液体流入干涸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痛楚。他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却因为动作稍大,再次牵动了胸口的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放下玉杯,一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抚着胸口(尽管这动作让弘利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御医!快!陛下醒了!速速诊脉!”

第二节

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很快,两名穿着深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在一个小太监的引导下,步履匆匆却不敢失仪地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药箱的医助。

两人来到龙榻前,看也不敢多看榻上的皇帝一眼,便直接跪伏在地,行了大礼,声音带着惶恐:“臣等叩见皇上!”

“都……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老太监急得跺脚,尖声道,“快!快给陛下诊脉!若陛下龙体有半分差池,咱家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是是是”两位御医连忙爬起来,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看起来资历更老的御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脉枕,由那老太监小心翼翼地垫在弘利的手腕下。

弘利此刻意识清醒了不少,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任由摆布,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看着眼前这只有在古装剧中才能见到的一幕,感受着那微凉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脉,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我是弘利,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无业书生。

我现在躺在一张雕刻着巨龙的奢华大床上。

一群古装打扮的人称呼我为“皇上”.

御医正在给我诊脉。

这几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几乎要让他疯掉,他强迫自己冷静,必须冷静!无论如何,必须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让他心慌意乱的情景,全力收敛心神,同时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身体的状态。除了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他还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很年轻,似乎比他自己原本的身体还要年轻一些,大概不到二十岁。但此刻,这年轻的躯体却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老御医屏息凝神,手指在弘利的腕脉上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皇帝的脉象极为复杂凶险。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与另一位御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回皇上”老御医再次跪伏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有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皇上洪福齐天!龙脉虽仍显浮芤,紊乱无力,乃失血过多、元气大损之兆,但……但此前那如同……如同断弦之绝脉已然续接,沉疴隐退!此真乃天佑我大晟!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皇上龙体定能康复!”

失血过多?元气大损?断弦之绝脉?

弘利捕捉着这些关键词。看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受了极重的伤,甚至一度濒临死亡,而自己的灵魂,恰好在那死亡的一刻,借尸还魂般的占有了皇帝身体?

老太监闻言,更是喜形于色,连连对着虚空作揖:“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他转向御医,急切地问道,“那汤药?膳食?该如何进补?你们快开方子!要用最好的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只要宫里有的,尽管用!”

“福公公稍安勿躁。”老御医相对沉稳些,“陛下龙体初定,虚不受补。眼下当以温和调理、固本培元为主。臣等这就去斟酌方剂,先用些温和的汤药与流食,待脉象平稳,再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