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花谱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冲出隔间,又冲到洗手池边,仿佛歌爱会像变魔术一样从镜子后面走出来。
镜子里只映出她自己煞白的脸,和一双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的、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地上一点小小的、白色的东西吸引住了。
就在刚才歌爱进入的那个隔间门口,靠近墙角的地面上,躺着一张被揉皱又似乎被刻意抚平了一些的纸条。
花谱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她也感觉不到疼。她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条。
普通的、廉价的便签纸,像是从某个小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发抖:
“人在我们手上,想要她平安,明天中午12点,准备10万现金,放到府南公园东门第三个绿色垃圾桶里。”
“不准报警!报警就撕票!别耍花样!”
“……”
花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厕所惨白的灯光,滴答的水声,窗外河水的流淌声……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手里这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条,和上面那些扭曲的、散发着恶意的字迹。
绑架……十万元……撕票……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歌爱……被绑架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
就在刚才那个轻飘飘的吻之后?
就在她还在为那个吻的意义而恍惚的时候?
怎么可能?!
谁干的?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无数混乱的念头像爆炸的碎片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
她猛地攥紧了纸条,纸张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
空荡荡的厕所像个冰冷的、巨大的嘲讽。
歌爱残留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反差。
报警?
纸条上血淋淋的威胁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撕票……不!不行!绝对不能!
可是……十万元!她哪里去找十万元?!
她和歌爱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恐怕连一万都没有了!
酒馆……菊里……不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纸条上说了,不准告诉任何人!
而且告诉了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隔间板。
手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头里。
歌爱……歌爱现在在哪里?
那些人会怎么对她?
她害怕吗?
她……
花谱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将她紧紧包裹。
烟花幻梦的余烬彻底熄灭,留下的只有这片冰冷的黑暗,和一张写着血淋淋交易的纸条。
厕所惨白的灯光,无声地笼罩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滴答、滴答、滴答……
水龙头的声音,像极了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