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院,弟子互助司的新址。
陈朽站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心情却如铅块般沉重。三天来,他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而每一项事务都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所谓的升职究竟意味着什么。
陈司长,第一批登记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了。萧寒推门而入,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脸上挂着那个永恒的微笑。
陈朽接过名单,粗略扫了一眼。三百二十七人,这就是他费尽心血建立的互助网络的全部成员。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姓名、籍贯、修为、家庭状况都被详细记录在案,成为了宗门档案的一部分。
这个数量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期,萧寒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想到你在底层的影响力这么大。不过,人多也不完全是好事,管理起来会很复杂。
陈朽没有接话。他知道萧寒这话的真正含义:网络成员太多,对宗门来说就是潜在的威胁。
对了,萧寒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掌门批准的弟子互助司管理条例草案,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陈朽接过条例,仔细阅读起来。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这份条例表面上是在规范互助活动,实际上却是在全面限制网络成员的行为。
第一条:所有互助活动必须提前向司里报告,获得批准后方可进行。
第二条:任何形式的聚集都不得超过十人,且必须有司里派出的监督员在场。
第三条:互助活动的内容、参与人员、资源使用情况都必须详细记录,定期上报宗门。
第四条: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联络,所有沟通都必须通过司里的正式渠道。
第五条:违反上述规定者,将被取消互助资格,情节严重者将受到宗门纪律处分。
这些条例...陈朽放下文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是不是过于严格了?
严格?萧寒挑了挑眉毛,我觉得还算宽松呢。要知道,以前这种私下组织是完全不被允许的,现在至少给了一个合法的框架。
但这样的框架下,真正的互助活动根本无法进行,陈朽据理力争,很多需要帮助的弟子遇到紧急情况,等走完这些程序,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说明我们的程序还需要优化,萧寒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安全第一,总比出了乱子再后悔要好。
陈朽知道继续争论下去没有意义。萧寒的态度很明确:这些条例就是要限制网络成员的活动,让他们无法形成真正的组织力量。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陈朽最终说道。
当然,萧寒站起身来,不过掌门希望这个条例能尽快出台,毕竟现在很多人都在观望,需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规范。
萧寒离开后,陈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原本以为接受这个职位后,至少还能保持一定的自主权,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苏瘦瘦,但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陈哥,我们需要谈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了?陈朽关切地问道。
苏瘦瘦坐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昨晚我们几个人私下聚了聚,讨论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结果...结果大家的意见分歧很大。
陈朽心中一沉:说具体点。
赵大哥他们几个老资格的,觉得我们应该见好就收。他们说,现在能有个正式的身份已经很不错了,不应该再奢求更多。而且他们担心,如果继续按照以前的方式行事,可能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陈朽点了点头,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一部分人呢?
钱小二他们几个年轻的,态度完全相反。他们觉得我们被骗了,现在的处境比以前更糟。以前虽然没有保障,但至少自由,现在虽然有了名分,却像是戴着枷锁跳舞。
那你的想法呢?陈朽问道。
苏瘦瘦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理智上,我觉得赵大哥他们说得对,现在这样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但感情上,我更认同钱小二他们的观点。我们建立这个网络,不就是为了摆脱被人随意摆布的命运吗?现在这样,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陈朽沉默了许久。他理解每个人的想法,也明白造成这种分歧的根本原因:大家对于的理解不同。
还有更糟糕的事情,苏瘦瘦继续说道,李胖子昨天找到我,说他想要脱离网络。
李胖子?陈朽有些意外。李胖子是网络的早期成员之一,一直很积极。
他说,既然现在有了官方的互助组织,就没必要再参与我们这个了。而且他觉得,继续留在我们这里可能会影响他在新组织中的发展。
陈朽感到一阵眩晕。这才三天时间,内部就开始分化了。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建立的网络就会彻底瓦解。
除了李胖子,还有其他人有这种想法吗?
至少还有四五个人,苏瘦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都是最近才加入的,对网络的认同感本来就不强。现在看到有更好的选择,自然就想要跳槽。
陈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始理解掌门的高明之处了。不需要用强制手段解散他们的网络,只要给出一个看似更好的选择,就能让网络从内部分化瓦解。
陈哥,我们该怎么办?苏瘦瘦眼中带着请求的光芒。
陈朽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生存效率手册》告诉他:当组织面临分化时,最重要的是明确共同目标,重新凝聚共识。
今晚,他终于开口,在废料堂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开会。我们需要把话说清楚。
可是现在的规定不是说不能私下聚集吗?苏瘦瘦担心地问道。
规定还没有正式生效,陈朽冷笑了一声,而且,谁说这是私下聚集?这是司长召集属下开工作会议。
当晚,废料堂里聚集了二十多个人,都是网络的核心成员。但陈朽一眼就能看出,气氛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大家聚在一起时,虽然各有心思,但至少目标一致。现在,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对立情绪。支持继续抗争的人坐在左边,主张见好就收的人坐在右边,还有一些人坐在中间,显然还在犹豫。
大家都来了,陈朽扫视了一圈,我知道最近大家心里都有疑问,今晚我们就把话说开了。
陈哥,赵大哥率先开口,我们几个老兄弟商量过了,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了正式的身份,以后做事也名正言顺了。虽然自由度少了点,但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安全?钱小二不屑地冷笑,被人套上绳子叫安全?我们现在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表面上有人喂食,实际上已经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至少笼子里的鸟不会被鹰抓走,赵大哥反驳道,你看看以前那些反抗宗门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一直当奴隶?钱小二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们建立这个网络,不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吗?现在倒好,主动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谁说我们是奴隶了?赵大哥也有些激动,现在我们有了正式的地位,有了发言权,这不是进步吗?
发言权?钱小二讽刺地笑了,你见过奴隶有发言权的吗?主人让你说话你才能说话,这叫发言权?
眼看两人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其他人也开始分成两派互相指责。陈朽知道必须尽快控制局面。
够了!他厉声喝道,都给我安静!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朽身上。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想法,陈朽缓缓说道,但是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需要冷静地分析现在的处境,然后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选择?有人问道。
陈朽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首先,我们要承认一个现实: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整个宗门体系抗衡。强行对抗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钱小二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但是,陈朽话锋一转,这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放弃理想。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推翻这个体系,而是在这个体系中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地位。
具体怎么做?苏瘦瘦问道。
我们需要调整策略,陈朽继续说道,以前我们是在体制外运作,现在要学会在体制内运作。表面上遵守所有规定,实际上仍然为大家争取利益。
可是那些条例根本不允许我们自由行动,有人提出异议。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朽胸有成竹地说道,任何制度都有漏洞,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些漏洞。
你有具体的想法吗?赵大哥问道。
陈朽点了点头:比如,条例规定所有互助活动都要提前报告。但它没有规定报告的具体时间。我们可以在活动进行的同时提交报告,这样既符合规定,又保证了行动的及时性。
这...这也行?有人疑惑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