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空调坏了。

黏腻的热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许辰盯着输液管里缓慢爬升的气泡，左胳膊的石膏绷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后背直冒冷汗。手机屏幕还亮着，昨晚投射油泼面的界面停留在西汉未央宫信仰值+8000的提示框，电量仅剩1%的红色警告像道催命符。

这破医院......他咬牙想坐起来，却扯动了肋骨的瘀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床头柜上的凉白开早就被体温焐热，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系统自动连接了病房的WiFi，推送的短视频带着刺耳的电子音效弹了出来——画面里穿花衬衫的摊主正用铁皮桶冰镇啤酒，绿色的玻璃瓶在碎冰里翻滚，镜头拉近时能看见瓶身凝结的白霜，地拉开拉环的瞬间，泡沫像喷泉似的涌出来，混着夜市嘈杂的笑骂声：老板，再来两串腰子！

【检测到宿主终端播放内容：现代冰镇饮品制作。是否投射至历史时空？】

许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现在太渴了，渴得能吞下整瓶冰水。视线落在视频里那杯泛着泡沫的啤酒上，脱口而出的吐槽带着热气喷在手机屏幕上：夏天就该这么过啊......冰啤酒配烤串，神仙日子也不换。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自动匹配历史时空：公元前221年，秦朝咸阳宫。投射开始——】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迸出刺眼的白光，比昨天投射烧烤视频时亮了三倍不止。许辰下意识地眯起眼，恍惚间仿佛看见那道白光穿透了病房的玻璃窗，像条银色的绸缎，直直扎进两千多年前的咸阳夜空。

***咸阳宫的夜从不是寂静的。

章台殿的青铜灯盏换了新的鲸油，火苗窜得比白日更高，将梁柱上盘旋的龙纹映得活灵活现。嬴政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案几上那枚刚铸成的传国玉玺，蓝田玉的冰凉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口，却压不住翻涌的烦躁。

徐福还没到。

自昨日天幕出现又消失后，整个咸阳宫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李斯带人查了三个时辰，回报说城西的农夫、城东的戍卒、甚至宫墙根下的乞丐都看见了那片会动的天光，有人说闻到了肉香，有人说听见了仙乐，越传越邪乎。

陛下，李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捧着新拟的诏书，竹简在颤抖的手里沙沙作响，迁民实边的章程已拟好，是否......

拟什么拟！嬴政猛地将玉玺拍在案上，玉圭相撞的脆响吓得殿内侍立的郎卫齐齐跪倒，昨日天显仙宴，今日徐福迟迟不到——你说，是不是仙家在怪罪朕不够虔诚？

李斯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帽的系带。他想说方士之言不可尽信，却瞥见嬴政眼底跳动的红血丝——那是昨夜未眠的证明。自从灭六国称皇帝以来，这位帝王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焦虑，像个得不到答案的少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说：陛、陛下！天、天又亮了！

嬴政霍然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青铜酒樽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湿了他的玄色裤脚。他顾不上去擦，大步流星地冲出殿门，李斯和冯去疾紧随其后，廊下的宫灯被风卷得剧烈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抛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

夜空真的亮了。

不是昨日那种温暖的白光，而是带着寒意的清辉，像整块昆仑山的寒冰被碾碎了撒在天上。紧接着，那个熟悉的长方形方框浮现出来，比昨日更大更清晰，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极了东海鲛人珠的色泽。

快看！冯去疾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方框里的画面，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画面里是喧闹的街市，挂着红灯笼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穿短打的摊主正从一个铁皮桶里拿出绿色的瓶子，桶里装着白色的碎块，镜头凑近时能看见白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摊主举起瓶子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睛，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征战多年，见过西域进贡的琉璃瓶，却从未见过这种通体翠绿、瓶身光滑得像玉的容器。更奇怪的是那些白色碎块，冒着寒气，倒像是冬日里的冰块，可现在明明是初夏。

画面突然切换了角度，对准了摊位上的铁架。架上的肉串正冒着油花，和昨日看见的烤肉很像，只是上面撒的粉末是黄色的，滴落在炭火上的油珠激起更旺的火苗，香气仿佛顺着光流飘了下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仙、仙人又在宴饮！有郎卫忍不住低呼。

嬴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瓶子。摊主喝完又拿出一瓶，这次他没有直接喝，而是将瓶子放进装满白色碎块的铁桶里，用小刷子往瓶口刷了些透明的液体，再倒过来时，竟有冰珠顺着瓶身滚落，在炎热的夏夜凝结成霜。

那瓶子......在结霜！李斯失声喊道，盛夏结霜，此乃神迹！

画面里的人举起冰镇后的瓶子，对着镜头晃了晃，瓶身上的白霜簌簌掉落。他拿起旁边的烤串咬了一大口，又猛灌一口瓶中的液体，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含糊不清地说道：夏天就得这么吃......冰啤酒配烤串，神仙日子也不换......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字眼，但那满足的神情骗不了人。尤其是冰啤酒三个字，虽然发音古怪，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像极了方士们诵经时的调子。

仙酒......嬴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泰山封禅时，方士说过海外仙山有寒玉酒，饮之可长生，冬不冷夏不热。难道这绿色瓶子里装的，就是传说中的寒玉酒？

画面还在继续。摊主又拿出几个瓶子放进铁桶，白色碎块埋住了大半个瓶身，不一会儿就结满了白霜。有客人走过来，递上几枚铜钱，接过冰镇后的瓶子，对着瓶口一饮而尽，畅快的叹息声仿佛穿透了天幕。

陛下，李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仙家显灵，赐下仙酒！此酒能在盛夏结冰，必是长生之药！

冯去疾也跟着附和：陛下一统天下，德配天地，故上天特赐仙酿！臣请陛下斋戒沐浴，率百官祭拜上苍，求仙家赐下酿酒之法！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铁桶里的白色碎块上，那些东西明明是固体，却能散发出如此寒气，莫非是传说中的太阴之精？还有那个绿色瓶子，质地非金非玉，比西域琉璃更通透，定是仙家法器。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开始闪烁，像被风吹动的烛火。绿色瓶子和烤肉的画面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纯白，然后彻底消失，只留下带着余温的夜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仙、仙人走了？有人小声问。

嬴政猛地回过神，转身大步走进章台殿，龙袍的衣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他重新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案几上快速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