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撕开了黄昏的宁静。许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被狠狠抛起，挡风玻璃在眼前炸开成无数颗晶莹的流星，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剧痛 —— 左胳膊传来的骨裂感如同被巨锤反复敲砸，额头的温热液体糊住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操……” 他想骂句脏话，却只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意识像沉入冰窖的羽毛，在黑暗里忽上忽下。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屏幕在颠簸中亮起，推送的烧烤视频里，滋滋作响的五花肉正冒着金黄的油花。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时空天幕系统紧急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许辰。当前状态：中度脑震荡，左肱骨骨折，颅内出血。】

【系统功能激活：实时跨时空投影。检测到宿主终端播放内容 —— 正在同步投射至公元前 221 年，咸阳宫。】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时，许辰以为是濒死的幻觉。他挣扎着想关掉那个该死的视频，手指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他仿佛看见手机屏幕上的火光，正顺着破碎的车窗，一点点爬向铅灰色的天空。

*** 咸阳宫，章台殿。

青铜灯盏里的鲸油正燃到最旺，跳动的火光将梁柱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的铭文映得忽明忽暗。秦始皇嬴政端坐在龙椅上，玄色冕旒的十二串玉珠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遮住了那双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眸。

阶下，李斯正捧着竹简，用他标志性的平稳语调奏报着岭南战事。“…… 尉屠睢已破瓯越，斩杀五万，然越人遁入丛林，夜袭我军粮道。臣请陛下许以迁民实边，与越人杂处，以收长治之效。”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青铜酒樽，樽里的酒液泛起细密的涟漪。窗外，是刚刚落下的暮色，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发出单调的声响，像极了北境传来的胡笳。

“迁民？”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中原百姓，安肯远赴烟瘴之地？”

“陛下可许以免税三年，赐田百亩。” 李斯躬身答道，“再选关中商贾随行，以丝绸、铁器易越人象牙、翡翠，利之所趋，人必接踵。”

站在李斯身侧的冯去疾悄悄捏了捏袖中的汗巾。自从灭六国、称皇帝以来，陛下的脾气就像渭水的汛期，谁也猜不透何时会掀起惊涛骇浪。他偷偷抬眼，正看见嬴政的目光扫过殿门，那里悬着的鲛绡帷幔忽然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先是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倒抽冷气。紧接着，原本渐暗的天空突然亮起，不是日出的橘红，也不是篝火的暖黄，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白光，仿佛整个苍穹都变成了一块被点燃的巨大玉璧。

“什么人在捣鬼？” 嬴政猛地起身，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出深深的指痕。殿内的侍立的郎卫瞬间拔刀，青铜剑的寒光在突如其来的白光里闪烁不定。

李斯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竹简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那片白光之中，竟缓缓浮现出画面 —— 不是祭祀时的祥云，也不是占卜用的星象，而是一个长方形的框，框里跳动着诡异的火焰，火焰上支着铁架，架上串着肥瘦相间的肉片。那肉片在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珠滴落在火里，激起一阵阵更旺的火苗，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香气，仿佛顺着光线飘进了章台殿。

“那…… 那是什么？” 冯去疾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景。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征战半生，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也见过齐鲁方士炼制丹药时的五彩烟霞，却从未想过，天空竟能出现这样的景象。那铁架形制古怪，绝非中原所有；那肉片上的纹理，像是上好的豕肉，却被烤得如此…… 诱人？

画面里，突然出现一只手。那手戴着白色的套子，捏起一串烤肉，在上面撒了些红色的粉末。随着手腕的翻动，肉片的边缘微微焦黑，散发出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仙…… 仙人？” 不知是谁在殿外喊了一声，紧接着，“扑通”“扑通” 的跪拜声此起彼伏，从宫门外一直传到殿内。

郎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发抖。连最勇猛的武士，在这天地异象面前也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敬畏。

嬴政死死盯着那片天空。他看到画面里的人咬了一口烤肉，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甚至还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字眼，但那姿态，那神情，分明是在…… 享用美食。

“仙人宴饮……” 李斯喃喃自语，突然反应过来，“陛下！此乃天降祥瑞，是上天嘉许陛下一统天下，特显仙宴以贺啊！”

这话像是点醒了所有人。冯去疾率先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臣冯去疾，恭贺陛下！天显仙宴，此乃万世基业之兆！”

“恭贺陛下！”

“天佑大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顷刻间，整个章台殿的文武百官全都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得梁柱嗡嗡作响。青铜灯盏里的火焰被震得剧烈摇晃，将他们伏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嬴政站在龙椅前，没有阻止。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天空的画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想起了泰山封禅时，方士们说的 “海外三神山，有仙人食不死之药”。难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这天空中的奇景，就是仙人的日常？

画面里的烤肉还在继续翻动，红色的粉末撒了又撒，偶尔有白色的水汽从旁边的铁桶里冒出来，像是煮沸的汤。嬴政注意到，那盛烤肉的铁架下面，是黑色的方块，火苗就是从方块里窜出来的，没有柴薪，却烧得异常旺盛。

“李斯，”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过了阶下的山呼，“你看那火，是何道理？”

李斯连忙抬头，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回陛下，观其火势，不似薪火，倒像是…… 燧石取火，却又更烈。或许是仙家秘法，以元气引火？”

嬴政不置可否。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片天空，指尖却只穿过了微凉的空气。画面里的人已经吃完了烤肉，正拿起一个白色的瓶子，往嘴里倒着什么。透明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那人舒服地打了个嗝。

“那又是何物？” 冯去疾忍不住问道，“莫非是仙酿？”

“应当是了。” 李斯附和道，“观其色泽，清冽如水，必是琼浆玉液。”

就在这时，天空的画面开始闪烁，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那长方形的框边缘出现了奇怪的符号，紧接着，整个画面突然消失，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暮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时忘了起身。檐角的铜铃依旧在响，却显得格外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