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39章 常安(1 / 2)女皇武则天首页

张昌宗面容青白不定,他心底仍存顾虑,蹙眉低声问道:

“兄长,可若是他们听闻之后,心中不信?

又或是明知此事凶险,心怀畏惧,不敢跟着我们趟这浑水,又该如何?”

张易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目光沉沉,语气笃定:

“昌宗,你把世人的欲望看得太低了。

荣华富贵,权位功名,最是勾人心肠。

一旦真有机会博取从龙之功,一步登天,试问谁不想?”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眼下他们依附我们,不过是看中御前恩宠,求一时官职庇护。

可若是告诉他们,来日或有拥立之功,能够裂土封爵、世代显贵,

这份诱惑,寻常臣子根本抵挡不住。

固然会有人胆小退缩,可只要有贪利之辈动心,便足够。

我们不需要所有人追随,只需收拢住肯赌上一把的人,就够了。”

长生殿偏室的密议落定,

张氏兄弟结党蓄势、暗藏谶语、私布后手的诸多小动作,

看似隐秘谨慎,尽数落在暗中布控的眼线眼底。

张柬之坐镇相府,深夜听闻下属密报,

苍老沉稳的面容上,悄然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

筹谋数载,蛰伏、观望、布局、隐忍,

终于等到风雨成型人心尽归的时刻。

暗流已然汹涌,乱象昭然若揭,收网之机,近在咫尺。

自十二月初五起,神都洛阳的街巷闹市,骤然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浪。

晨光初透,长街要道、朱雀天街、官署外墙、市井坊门,

一夜之间贴满无数匿名传单。

纸色粗糙,字迹潦草却字字锋利,只反复镌刻一句话: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私蓄党羽,暗图谋反,祸乱大周社稷!

流言不再是深宫耳语、朝野私议,彻底散落民间,昭告天下。

市井百姓奔走相告,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更是弹劾迭起,络绎不绝。

文武百官接连递上奏折,堆在紫宸殿御案之上,

层层叠叠、摞积如山,

字字句句罗列二张恃宠专权、结党营私、僭越犯上、暗藏逆心的桩桩罪状,

恳请女皇下诏彻查、严惩佞臣、以安天下。

可御座之上,久病初愈的武曌始终静默淡然,阅而不批,奏而不睬。

所有弹劾、所有控诉、所有民声沸议,尽数石沉大海。

朝野百官见状,或愤懑,或疑惑,或惴惴不安,皆猜不透圣心深浅。

无人知晓女皇是年老昏聩、偏宠惑心,还是冷眼旁观、静看棋局。

这般全然的纵容,落在张氏兄弟眼中,却成了全然的默许与偏袒。

连日无人追责、无诏问责,弹劾尽数落空,无人撼动他们半分权势。

二张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膨胀的自得与骄妄。

夜深人静,偏殿内烛火温柔,四下无人。

张易之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俯瞰朝野的轻蔑与笃定:

“陛下年老,沉疴缠身,反复难愈,早已心力不济。

如今朝野上下,百官看似忠顺,实则人人观望,皆在坐等龙驭宾天、时局更迭。”

张昌宗立在身侧,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眉眼间满是松弛的傲慢:

“昔日我还心存畏惧、步步谨慎,如今看来,皆是多余。

偌大皇宫,偌大朝堂,看似百官林立、宗室环伺,

可真正能入陛下眼、近陛下身、得陛下全然信任的,

唯有你我兄弟二人。”

张易之缓缓颔首,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低声剖析全局:

“太子怯懦、相王恬淡、太平张扬,皆有软肋可抓;

百官各怀私心、趋利避害,无人敢真正忤逆圣意、撼动近幸根基。

陛下如今孤立于深宫,看似坐拥万里江山,

实则身边早已无真正可用、全然可信之人。

她护我们、纵我们、容我们,不是昏聩偏爱,是无人可用,只能倚重。

既然朝野无人制衡,圣心全然纵容,

我们先前布局结党、笼络朝臣、暗蓄势力、暗藏谶语,

皆是顺势而为、自保固权,何错之有?”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散,只余下步步扩张的野心。

他们全然不知,女皇的纵容,从来不是无能默许,

而是引蛇出洞、坐实罪证、静待变局、一网打尽的帝王城府。

十二月初十,冬夜清寒,霜落宫阶。

沉寂许久的长生殿宫门,在夜半时分,悄然开启一道窄缝。

久已淡出宫闱、不再御前服侍的老总管王延年,

躬身引着身旁一名身姿挺拔、气敛沉肃的男子,缓步踏入殿中。

男子年方三十有四,眉目端方,气质沉稳,

周身带着常年隐于暗处、沉淀风霜的内敛凛冽,正是王延年的长孙——王常安。

此次是他初次踏入这座至高无上的帝王寝宫。

殿内摒尽所有宫人内侍,四下静谧无声,唯余檀香袅袅,烛火悠悠。

王延年垂首躬身,姿态恭谨端肃,行御前大礼:

“老奴王延年,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侧的王常安紧随其后,身姿挺拔,跪拜沉稳,

声音清朗沉稳,无半分怯意:

“奴才王常安,叩见陛下。”

龙榻之上,武曌半倚锦衾,鬓发染霜,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

可一双眼眸沉敛深邃,依旧藏着掌控天下的锋芒。

这是她第二次见王常安,

第一次,是王福来弥留之际,

她出宫见他最后一面,

当年王常安还只是年仅两岁的稚童。

如今,他已是盛年壮士,身负重担,

深夜密谒,只为护持帝躬、安定朝局。

武曌静静俯视阶下二人,目光最终落于王常安身上,细细端详良久,

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暖意,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柔和:

“常安。

岁岁常安,岁岁无虞。

这个名字取的真好!”

王延年伏于地面,闻声微微抬头,眼底泛起浅浅湿意,恭声应答:

“回陛下,常安之名,还是当年父亲亲自所取。

父亲毕生忠于陛下,满心所愿,唯圣躬长宁、四海常安。”

一语落罢,武曌浑浊的眼眸轻轻望向殿外茫茫夜色,

目光悠远绵长,瞬间坠入数十年前的旧忆。

她一生纵横朝野制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