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主席台上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抬手虚压了一下,沉稳的声音透过简易扩音喇叭,在礼堂中缓缓传开:“大家都先坐下吧。”
台下众人听后,动作整齐,十分有秩序地依次落座,木椅子相互轻微碰撞,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很快便再度归于安静。 主席台上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底藏着厚重的感慨,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能在这师大礼堂召集大家会师,来之不易,大家能够坐在这里,是历经长年艰苦斗争换来的,这么多年,在敌人眼皮底下开展工作,四处危机四伏,不少同志为了信仰义无反顾,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那些没能等到四九城解放、没能看见今日重逢的战友,我们永远怀念他们。” 话音落,一股沉重肃穆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礼堂。 何雨柱坐在会场中间一排的位置,身旁就是李怀德,听到台上同志提起牺牲战友四个字,何雨柱的心脏猛地一沉,往日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此时的何雨柱想起了一些在津城的往事,在惊险情报交接,为掩护同志们撤退,一位年轻的同志主动引开敌人,最后再也没能回来;想起四九城寒冬深夜,冒着寒风传递消息,街头随时有特务巡逻,稍有不慎便是牢狱甚至牺牲。 何雨柱放在腿上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慢慢泛白,胸膛里堵着一股难言的酸涩。 礼堂里不少人都和何雨柱一样神色肃穆。 不少常年潜伏的同志,都亲眼见过战友被捕、流血牺牲,有人悄悄低下了头,肩头微微颤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悲痛。 台上同志继续说道:“全体起立,缅怀那些牺牲的同志。” 唰—— 台下众人听后无不动容,全部默默地肃立起来。 偌大礼堂,再没有一丝多余杂音,所有人低头默哀,悼念那些为了四九城和平解放,永远倒在黎明之前的革命战友。 何雨柱笔直地站起身,微微垂首,脑海里闪过几个同志的模样。 这么多年潜伏,何雨柱早已经看透危险,却永远无法习惯离别,短短几十秒默哀,却像熬过漫长岁月。 默哀完毕,台上戴眼镜的同志声音略带沙哑:“同志们,请坐下,请从总部来的同志给大家讲一下组织接下来的安排。” 台下众人缓缓落座,紧接着,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掌声克制而厚重,在礼堂穹顶来回回荡。 接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同志,朗声开口:“上级组织在2月4日已经在四九城组织了第一批同志开过一次会师大会了,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这里,告诉大家组织并没有忘记你们!如今四九城已经和平解放,同志们接下来的工作会逐步转入地上!” 这句话一出,礼堂内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彻底爆发,一片长久而激动的掌声席卷全场。 多少年来,这些同志白天伪装身份,夜里秘密接头,说话要小心,见面靠暗号,一举一动都要提防特务眼线,时时刻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转入地上,意味着不必再日夜伪装。 台上讲话继续,声音铿锵有力:“但同志们务必牢记,咱们这次也只是在组织内公开,不等于立刻向群众全部公开,组织召集这场会师,首要目的,就是让咱们这些在四九城的党内同志互相认识、理顺组织关系,过去地下斗争纪律严苛,大多单线联系,许多人只识暗号,不识真人,我们将要逐步转入地上工作,往后工作中可不能大水冲了龙王庙,再闹出笑话来在这里我着重强调几条组织纪律: 第一,今日算是咱们内部相互亮明身份,不等于立刻向社会公开,组织会逐一摸排登记,尚有潜伏任务的同志,会后单独报备,继续保持隐蔽,不得擅自暴露; 第二,以往的秘密联络据点、交通路线、接头暗号,严禁随意对外谈论,不能给潜伏敌特留下线索,避免牵连仍在执行任务的战友; 第三,大家的工作转入地上之后,大家要迅速转变工作方式,不再依靠秘密单线联络,要配合军管会,参与城市接管、维护市面秩序、发动广大群众、清查残余反动势力。 斗争没有彻底结束,只是战场换了模样,希望各位同志收敛往日地下活动的习惯,服从组织统一调配,听从后续岗位安排,齐心协力建设新四九城!” 话音落下,礼堂里便响起了长久热烈的掌声,所有人用力鼓掌,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 何雨柱坐在座位上,心脏砰砰跳动。他内心充满期待,却又带着一丝忐忑,他心里也不知道自己之后究竟会转入到什么岗位,开展公开工作。 是跟着军管会清查残留敌特?还是去工厂参与生产建设?亦或是分配到其他岗位参与城市接管?无数念头在心底来回打转。 台上领导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把大家安排到第二批会师,组织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大部分同志的档案并不在四九城这边,有的还是最近才转入组织的,所以就把大家安排到这一次了,总部已经把大家分散在各地的档案集中起来了,由总部的刘同志从总部给大家带了回来。” 说着,领导抬手指了指幕后站立的一名士兵。 随后,两名士兵一前一后,帮着一个中年人抬着一大摞牛皮纸包裹、捆着细绳的档案文件,一步步走到了主席台的桌面上。厚厚的档案堆在桌上,沉甸甸的,里面记录着每一位地下成员的革命履历。 台下的何雨柱一眼看到中年人,瞳孔微微一亮,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激动。 只见何雨柱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李怀德说道:“李哥,您看,那是不是刘恒枢记?” 李怀德顺着何雨柱的目光望向主席台,仔细辨认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同样压着声音说道:“嗯,是啊,是刘枢记。” 何雨柱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当年在津城一别,相隔数年,他一直记着这位领导。万万没想到,会在师大礼堂的会师大会上再次见到刘恒。 此时,只见刘恒上前一步,接过话筒,温和却坚定的声音传遍礼堂:“同志们,安静一下,虽然大家的关系不在同一个系统,但是组织考虑到大家的工作经验,经总部研究决定,将你们的档案关系直接转入四九城城工部,等大家领到档案,去找城工部的同志登记,并上交档案。” 台下同志们听到刘恒的话,没有丝毫抱怨,不少人相互低声议论起来。 “档案终于转到城工部了,这下组织关系理顺了。” “多年单线联系,档案散落各处,这下好了。” “登记之后,就能等待分配岗位,正式投入接下来的工作了。” 大家的声音压得很低,牢记刚刚强调的保密纪律。 此时只见临时当做主持人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起话筒,开口维持秩序:“大家先安静一下,听到名字的同志请上台领取自己的档案。” 台下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全部坐直身体,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台上念名字,生怕漏下了自己。 礼堂里只剩下主席台上传来的点名声音,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起,被叫到名字的同志依次起身,快步走上主席台,从刘恒手中接过属于自己那份档案,郑重敬礼之后,再回到座位。 就这样,一轮一轮点名领取档案之后,已经有大半的同志顺利领到档案,脸上带着激动郑重的神色,小心抱着牛皮纸档案袋。 就在这时,台上洪亮的声音响起:“何雨柱,李怀德。” 听到名字,何雨柱心头一振,当即跟着李怀德一同起身,离开座位,稳步走向主席台,一步步踏上主席台的台阶,走到刘恒面前。 何雨柱与李怀德站直身体,抬手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齐声开口:“刘枢记!” 刘恒看着眼前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笑意,抬手示意:“小何,小李,你们先领档案,等我忙完了,咱们再叙旧。” 何雨柱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档案袋,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掌心,这是属于自己的履历,是这么多年潜伏斗争的证明,他和李怀德对着刘恒微微点头,拿着档案,转身重新回到台下的座位上,安静坐着,等待刘恒把剩余档案全部发放完毕。 没过多久,台上的刘恒就将所有档案全部发放完毕。 只见台上那个戴眼镜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领到档案了,就先去一旁的登记处登记,登记过后,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和与自己并肩战斗却没见过面的同志相互认识一下吧,哈哈。” 话音落下,礼堂内响起热烈持久的掌声,压抑许久的情绪随着掌声翻涌而出。 许多人内心激荡。长久孤身潜伏在北平各个角落,执行任务的时候,只能靠着暗号确认身份,从未见过战友真面目,今日终于见到大批并肩作战的同志,不少青年眼眶微微发红,强忍着心底的激动。 接着,台下众人自觉起身,有序走到礼堂侧边,一排长条木桌摆在那里,桌子上摆放着登记表、钢笔与墨水,桌前立着一块简易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登记处。 那里还坐着几个身着军装的城工部工作人员,等候大家登记档案信息。 一批同志上前登记,工作人员仔细核对档案,认真填写登记表格,确认每个人的组织信息,理顺隶属关系。 等到一部分人登记完毕之后,礼堂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他们这些登过记的同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互相辨认,小声低语交谈。 礼堂内处处都是低声交流的身影,这场会师,让无数潜伏在四九城各个角落的地下成员,第一次看清身边战友的模样。 “老陈?是你?当年传递那批药品,跟我街头接头的就是你?”一名穿长衫的同志压低声音,满眼震惊。 对面那人摘掉一直压低的帽檐,露出面孔,同样激动:“是我!原来当年和我接头的人,竟然是你!咱们之前在菜市场擦肩而过好几次,谁都不知道对方身份!” 接连不断的惊叹声在礼堂各处响起,一句句“原来是你!”不断传来。 有的是同一个工厂潜伏的同志,平日里在车间朝夕相处,互相只当普通工友,到今天才知晓对方也是地下同志;有的是学校里的教员与学生,同在一所校园,多年并肩战斗,却一直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还有的曾经在危急时刻互相掩护,擦肩而过救过对方性命,却从未看清过对方长相。 几人纷纷点头,脸上既有久逢战友的欣喜,又牢记着刚刚领导着重强调的纪律,不敢高声畅谈,只用简短的低声交谈,确认彼此身份,暗暗约定日后安全的联络方式。 何雨柱抱着手中的档案袋,站在李怀德身侧,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李怀德侧过头,低声对何雨柱说道:“柱子,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北平的同志们。多少人在黑暗里独自坚守,直到今天,才得以相认。” 何雨柱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礼堂内一张张带着激动与热泪的面孔,低声回道:“李哥,真不容易,熬过这么多艰难日子,总算迎来解放,战友们终于可以互相认一认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份牛皮纸档案袋,何雨柱心里依旧在思索自己未来的岗位安排等登记完成,刘恒忙完手头工作,他就可以和老领导好好聊聊,听听组织对自己后续工作的安排。 李怀德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走,咱们也过去登记档案,登记完,咱们等刘枢记忙完,好好叙叙旧。” “好。” 何雨柱应声,抱着档案,跟着李怀德往前走。 一路上,不断有同志擦肩而过,有人投来友善的目光,有人微微点头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