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何大清，认真问道：“爹，既然师姑有师姑的打算，那彭师叔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何大清闻言，慢慢说道：“柱子，你彭师叔打算去租房继续经营谭府菜，你吴师叔和崔师叔打算跟着他一起干，三个人搭伙，把这门手艺接着传下去，只是往后，再也不是谭府老宅里面待客的样子了。”

何雨柱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彭大海他们舍不得这一身几十年的手艺，不想让谭府菜就此断了传承。

紧接着，何雨柱看向何大清，轻声问出了最关心的那句话：“爹，那您呢？”

这一问，让何大清沉默了片刻。

何大清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柱子，我不想跟着你彭师叔他们去了。”

何大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接着何大清继续说道：“如今队伍接收了四九城，咱们都清楚，这是老百姓的队伍，心里装的是普通老百姓，谭府菜是什么？那是往日里达官贵人才能享用的宴席菜，用料金贵，价钱高昂，哪里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何大清在勤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见惯了旧时代的宴席应酬，心里看得透亮，时代变了，世道不一样了，往日里伺候官僚富商的那一套高端宴席，已经和眼下这个崭新的世道格格不入。

就算彭大海他们租房子开张，往后的路子，怕是也不会好走，何大清不想再一头扎进这条看不清前路的路子里面。

何雨柱听着何大清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

何大清考虑的确实没错，眼光看得长远。

接着何雨柱就顺着何大清的话问道：“爹，您考虑的倒是没错，那您打算去哪呢？”

何大清收回目光，看向何雨柱，缓缓说道：“柱子，先等等吧，我再想想，要是丰泽园招人，我就去丰泽园，丰泽园是老牌饭庄，路子稳，菜品也更贴近寻常食客，实在不行，我再去其他饭庄子看看，凭我这一身厨子手艺，混口饭吃，养活家里，问题不大。”

何大清本身手艺扎实，红案白案都有功底，在四九城勤行里面，也算是有字号的老师傅，不愁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是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坚持，不想盲目跟着旁人一起闯荡。

何雨柱听完，放下心来：“嗯，那行，爹，您有打算就好，不用着急，慢慢斟酌，找个稳妥的去处，反正家里现在也不缺吃穿。”

就这样，何家父子二人又闲谈了几句，说了说院里最近的琐事，没有再提起谭府菜的事情。

李婉君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叮嘱何家父子两个在外多留心，少惹是非。

何雨柱在屋里坐了一阵子，想着明天一早还要去见李怀德，不能耽搁太久，便起身告辞。

“爹，娘，娘，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些，天黑，看好脚下。”何大清叮嘱道。

“知道了爹，娘，我走了。”

何雨柱跟何大清夫妇两人道别，转身推着自行车走出了何家小院，重新融进幽深的胡同夜色里面，一路回到琉璃厂那边的院子。

这处小清净，不像雨儿胡同四合院那样人多眼杂，没有阎埠贵、刘海中那些街坊天天算计扯皮。

推开院门，院内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院墙上面枯草的轻响。

何雨柱关好院门，走进屋里，点亮桌上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灯火摇曳，把何雨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土墙上。

何雨柱脱了外衣，叠好放在旁边，随后躺到了床上。

只是，人虽然躺下了，脑子却半点都静不下来。

一闭上眼睛，李怀德说的话就在何雨柱耳边反复回响。刘恒要来，明天的会议，组织对自己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里面来回盘旋。

何雨柱这一路走来藏着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地蛰伏，等着这一天。

现在，四九城和平解放，崭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何雨柱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能够正大光明，以组织一员的身份，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

一想到这里，一股滚烫的喜悦，就从心底慢慢涌上来，漫遍全身，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份差事，是何雨柱长久以来的期盼。

此时的何雨柱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猜想，明天开会的时候，刘恒会跟他说些什么，会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工作，是跟着队伍做后勤相关的事情，还是另有别的安排？

各种各样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翻来覆去，怎么都压不住。

何雨柱翻了个身，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耳朵里面，只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煤油灯的火苗慢慢弱下去，灯芯燃得微微发焦，屋子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

何雨柱就这样，一会儿琢磨会议的细节，一会儿回想津城当年和刘恒见面的场景，一会儿又想起谭府菜的变故，想起何大清接下来找活计的打算。

一桩桩大事，交织在一起，压在心上，也牵动着何雨柱的情绪，兴奋、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紧张，揉在了一块儿。

何雨柱盼着天亮，盼着早点等到明天的那场会议，盼着尘埃落定，盼着自己能踏上新的路子

可再兴奋的心思，终究抵不过连日奔波积攒下来的困意

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慢慢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雨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沉入睡梦之中。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胡同里万籁俱寂，只有夜风，依旧轻轻掠过四九城古老的街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黎明。